调转枪头都有可能。
“美国那边呢?”他转过头来问萨米尔。
萨米尔摇了摇头,表情更加苦涩,
“第五舰队司令部已经进入高度戒备,但……没有调动舰队的迹象。
我们驻美武官传来的消息说,白宫和国务院还在‘评估局势’。”
评估。
本哈马德冷笑。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2011年阿拉伯之春,巴林国内什叶派大规模抗议,王室摇摇欲坠。
当时他向美国求救,得到的答复也是“正在评估”。
最后还是沙特派兵进入巴林,才稳住了局势。
美国人永远在评估。
评估利益。
评估风险。
评估选票。
唯独不会评估一个小国王室的死活。
“殿下,我们现在……”萨米尔欲言又止。
本哈马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远处是麦纳麦的街景,车流如织。
这座用石油美元堆砌起来的城市,此刻在他眼里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父亲在麦加跪着。
军队在边境集结。
美国人袖手旁观。
国内那些什叶派长老,恐怕已经在暗地里庆祝了吧?
庆祝哈利法家族终于要完蛋了。
但是……
本哈马德忽然转过身。
脸上的慌乱和愤怒尽然消失了。
“萨米尔。”
他说,“你觉得,现在,瓦立德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萨米尔一愣,下意识道:“视频已经泄露,全球都在关注,突袭的突然性已经没了。
而且美国第五舰队就在我们这儿,就算他们不主动干预,瓦立德也要掂量掂量……”
“也就是说,他打不成了。”
本哈马德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奇怪的笑容,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敢真的动手。”
萨米尔迟疑着点头:“理论上……是的。军队行踪败露,突袭彻底落空。”
萨米尔皱着眉补充道,“没了突然发难的先机,他最拿手的舆论造势、师出有名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再动手,就纯粹是明目张胆的侵略行径了。”
“那就好。”
本哈马德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
“既然他打不成了,那这场危机……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机会?”萨米尔没听懂。
“父亲老了。”
本哈马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经过‘锈剑’这件事,他在王室、在军队、在民众心里的威望已经跌到谷底。
这次去麦加朝觐,表面上是赎罪,实际上……是政治自杀。”
萨米尔屏住呼吸。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但他不敢反驳。
他是王储的人,不是国王的人。
“他回来之后,王位还能坐稳吗?那些老臣,那些部落长老,还会听他的吗?”
本哈马德抬起头,看着萨米尔,
“不会了。他们只会觉得,国王为了保住王位,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
一个向利雅得下跪的国王,不配领导巴林。”
萨米尔的后背渗出冷汗。
“所以。”
本哈马德继续说,“这次泄密,反而是帮了我们。
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父亲那一套没用。
跪着求生,换来的只是刀架在脖子上。
巴林需要强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而我,就是那个领袖。”
萨米尔终于明白了。
王储不是要挽救危局。
他是要借这场危机,完成权力更迭。
“立刻做三件事。”
本哈马德开始下令,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以我的名义发布全国戒严令。
所有军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关键设施、政府大楼、王室宫殿全部戒严。
理由就是‘应对瓦立德亲王的军事威胁’。”
“第二,联系我们在利雅得的所有渠道,特别是那些和苏德里系有交情的亲王。
告诉他们,巴林愿意在主权问题上做出更大让步。
甚至巴林的油气可以给他们暗股。
条件只有一个,支持我继位。”
“第三。”
本哈马德的声音压低,“拟定一份名单。
军队里那些还忠于父亲的老家伙,政府部门里那些倚老卖老的旧臣……
趁着戒严状态,全部换掉。用我们的人。”
萨米尔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要政变。
趁国王不在国内,借外部危机之名,清洗朝堂,巩固权力。
“殿下……”
他喉咙发干,“这样会不会太急了?国王陛下还在麦加,如果他知道……”
“他知道又能怎样?”
本哈马德冷笑,“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是去麦加忏悔的。
他回来了,面对的是什么?
是军队里被我换掉的人,是政府里被我安插的心腹,是民众眼里已经威信扫地的国王。
而且,他回来了,最后也就是要让位给我的,我只是提前了几年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萨米尔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萨米尔,我的兄弟,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殿下。”
“十二年。”
本哈马德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
“你应该知道,巴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夹在沙特和伊朗之间,靠着美国那点若有若无的保护,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父亲那一代人已经习惯了跪着,但我们这一代……得学会站着。”
说道这里,他若有深意的看着萨米尔,
“我不想给他那群老臣继续尸位素餐的机会了。”
萨米尔的眼睛亮了起来,“殿下!我明白了!”
“去办吧。和我们的那些兄弟一起,”
本哈马德挥挥手,“记住,动作要快,要干净。”
“是。”
萨米尔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本哈马德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那个直通利雅得王宫的加密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