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他在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时间:2014年5月24日,下午两点。
地点:利雅得,萨勒曼王宫深处,老萨勒曼的寝宫。
利雅得的五月,已经提前进入了炼狱模式。
下午两点,太阳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死死钉在灰白色的天穹上,毫不留情地将热量倾泻下来。
室外气温轻松突破四十度,空气被烤得扭曲,远处的宫殿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整个利雅得就像是一座空城一般,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
这是整个王国心照不宣的作息调整期。
平民百姓早就把工作时间挪到了清晨和傍晚,避开正午到下午这段能把人烤干的酷暑。
而到了六月中旬,连王室成员也会分批撤离,前往塔伊夫的高地或者吉达的海边避暑。
但权力,从不因酷暑而停摆。
它只是换了个时间,在更深的夜里,在更隐蔽的房间里,继续流淌。
老萨勒曼的寝宫,空调系统将室温维持在对老人来说相对宜人的二十八度。
老人穿着宽松的白色棉麻长袍,躺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呼吸均匀。
他昨晚熬了一个大夜。
东部省的改革方案、贝都因部落的安抚、与内阁大臣的博弈、还有……
巴林那摊子烂事。
“圣物之耻”引发的风暴还在持续发酵。
整体已经降温,但内里是波涛汹涌、
哈马德国王已经在麦加朝觐赎罪,王储本哈马德留在国内主持大局,态度暧昧,既不敢硬顶,又不甘心彻底屈服。
双方在具体条款上在扯皮。
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父子俩,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
既要评估巴林事态,制定后续施压策略,又要盯着东部省改革的推进,防备小纳伊夫等反对派借机发难。
还有那该死的、庞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六方能源协议后续落实。
这才是真正压在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远比巴林那块弹丸之地要沉重得多。
那份在阿布扎比签署的《全球能源市场稳定与合作谅解备忘录》,墨迹已干,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协议将沙特和阿联酋捆绑为“沙阿联盟”,在全新的六方机制中,与美、俄、中、法四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并列,共享全球能源治理的核心话语权。
听起来,这是沙特梦寐以求的地位跃升。
从欧佩克内部一个说一不二但终究是“地区俱乐部”的老大,一步登天成为“全球能源五常”之一。
但老萨勒曼比谁都清楚,这顶王冠有多沉重,代价有多高昂。
协议的核心条款之一,就是沙阿联盟必须负责“约束和管控欧佩克内部的中小成员国”,比如伊拉克、科威特,甚至还包括那些不听话的海合会兄弟。
可真正执行起来,才知道这职责有多烫手。
这意味着,利雅得必须从过去欧佩克内部“协调者”的角色,彻底转变为“监管者”和“执法者”。
要用胡萝卜,更要用大棒,去压服那些习惯了在欧佩克框架下讨价还价、甚至阳奉阴违的产油国。
伊拉克刚经历战乱,急需石油美元重建,会老老实实遵守配额?
科威特、阿曼这些海合会内的“温和派”,表面上对利雅得恭敬,私下里难道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而根据协议,“联合整治影子船队”的任务,也落在了沙阿联盟肩上。
“我们成了六方手里的鞭子。”
老萨勒曼曾对穆罕默德苦笑道,“美俄中法坐在上面定规则,我们下去抽那些不听话的。
抽轻了,上面不满意;抽重了,下面恨我们。
这种感觉,微妙啊。”
但也让老萨勒曼感觉很爽。
沙特啥时候有这待遇了?
但忙起来也是真忙,老萨勒曼父子耗费大量精力,与内阁、能源部、阿美公司的高层反复开会,研究如何具体落实六方协议的条款。
还有更长远的问题。
协议中关于技术合作、产业转型的条款。
穆罕默德在沙阿联盟内部会议上就明确提出,要借助六方机制中的技术合作来降低沙特对传统原油出口的依赖,培育新能源、精细化工等新兴产业。
但这需要海量的资金、政策和外交资源投入,每一步都牵扯到国内复杂的利益格局。
每一条款,都是一场战役。
但沙特王室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未来几十年国运所系。
撑过去,海阔天空;
撑不过去,万丈深渊。
大致来说,利益交换之下,大家都还算配合。
当然,更让老萨勒曼心烦的,是瓦立德。
那小子在“锈剑事件”中玩了一手漂亮的以退为进,把球踢回利雅得,逼得王室不得不强硬回应。
老萨勒曼虽然顺势接下了主导权,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知道,以瓦立德的性格和手腕,绝不会甘心只当个“前线指挥官”或者是“前进基地后勤总管”。
巴林事件开始降温,但那小子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只是老萨勒曼没想到,瓦立德的谋划,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胆大包天。
……
“殿下!王储殿下!”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办公厅首席秘书压抑着惊恐的声音,打破了寝宫的宁静。
老萨勒曼毕竟老了,79岁的人了,睡眠很浅,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和本能的警惕。
这个时间点,没有天大的事,没人敢来吵他补眠。
“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门被轻轻推开,首席秘书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是吓的。
他手里捧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前,躬身,双手将电话递上。
“殿下……巴林王储,本哈马德殿下……的紧急电话。
直接打到了王储办公厅。”
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他说……瓦立德亲王……出兵了。正在偷袭巴林。”
老萨勒曼脸上露出了发懵的表情。
瓦立德?
出兵?
偷袭巴林?
秘书也是一脸懵的,他也是熬了个大夜,刚刚也在补眠,根本不了解情况。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后,老萨勒曼见状示意他赶紧去查清楚情况,而后自己接过了电话。
他搓了搓脸,然后,才将听筒放到耳边。
“我是萨勒曼。”
电话那头,本哈马德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语速又快又急,混杂着哽咽:
“萨……萨勒曼叔叔!是我,本哈马德!求求您,救救巴林,救救我们哈利法家族吧!”
老萨勒曼眉头一皱,睡意彻底消散,
“本哈马德?慢慢说,怎么回事?”
“叔叔!瓦立德……瓦立德亲王他……他的军队!
朱拜勒旅!吉达旅!
已经在我们边境集结了啊!
寇巴尔港的仓库区全是他的兵!
全世界都看到了!”
本哈马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几乎是在哀嚎,
“我父亲……我父亲他已经在麦加了!
他穿着戒衣,在天房前跪拜,用对君主而言最屈辱的方式,向真主忏悔,向沙特王室赎罪了啊!
他在偿还我们祖先可能犯下的罪孽!
这还不够吗?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悲切,
“萨勒曼叔叔!我们哈利法家族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
我的父亲,一国之君,亲自去朝觐赎罪,这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我们的诚意和悔过吗?
我们不是已经在谈判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派兵?
为什么要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这就是沙特家族对待兄弟、对待信义的方式吗?
我们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放过我们巴林?!”
老萨勒曼脑袋瓜子嗡嗡的。
朱拜勒旅?吉达旅?
在寇巴尔秘密集结?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