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055节

  哈立德亲王的脖颈抽搐了几下,“我现在就打。”

  “用这里的专线。免提。”

  杀人诛心。

  不仅要你打,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

  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你是怎么管教儿子的,你儿子又是怎么服从的。

  哈立德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议事厅角落的加密电话前,拿起听筒,拨号。

  嘟嘟声响起。

  “父亲?会议结束了?”

  瓦立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指挥中心。

  “没有,瓦立德。”

  哈立德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我正在会上。王储殿下和所有亲王都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是免提。”

  他特意点出,是在告诉瓦立德这不是私下的父子通话。

  这是公开的、在王室和内阁大佬们监督下的“训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瓦立德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嘲讽,

  “阵仗不小啊。怎么,要三堂会审?”

  “瓦立德!”

  哈立德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注意你的言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父亲。您说。”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按照老萨勒曼的要求,开口说道,

  “王储殿下和效忠委员会经过商议,做出决议:

  第一,巴林,你必须按照家族意志执行,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重,“你立刻从寇巴尔撤军。”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背景里隐约的引擎声。

  全场数十双眼睛死死钉在角落的哈立德身上,无人呼吸,无人异动。

  鎏金吊灯的光线落在绿色地毯上,明明暖意璀璨,却衬得整座大厅冰寒彻骨。

  哈立德握着听筒的指节泛白,骨缝里透着紧绷的僵硬,他压着心底的酸涩与无奈,再次沉声重复,

  “瓦立德,听话。即刻撤出寇巴尔。巴林事宜,交由家族统一处置,你不得再有任何私自行事。”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迟疑的沉默,是暴风雨来临前寂静。

  片刻后,瓦立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褪去了方才的轻佻嘲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与锋芒,字字铿锵,穿透听筒砸在所有人耳中。

  “父亲。”

  他只唤了一声,却带着沉甸甸的委屈与不甘,

  “我想请问,我调动部队,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我贪图巴林的寸土疆域?是我想借机扩张势力、独霸海湾?”

  穆罕默德眨巴眨巴眼睛,暗骂着,难道不是咩?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冷厉,裹挟着雷霆之势,响彻整座议事厅,

  “一百二十年!沙特王室传世圣物阿杰拉布剑,托付巴林世代保管。

  换来的,却是蓄意调包、赝品欺瞒!

  是巴林先践踏我们的尊严!

  是巴林先撕碎两国的情面!”

  “举国颜面被人踩在泥里,王室荣光被肆意羞辱!

  我身为沙特持剑人、圣训首席,手握兵权,捍卫的是沙特的脸面,是家族的尊严!

  我!何错之有?!”

  哈立德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知道儿子没错,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瓦立德的初衷。

  可身在王室,身在棋局,对错从来都不是评判的标准。

  利弊才是。

  他硬着头皮,压着沙哑的嗓音训斥,

  “对错自有家族评判,轮不到你私自动用武力!

  王室规矩在先,中央权威在上,调动重兵威胁邻邦,是僭越,是鲁莽,是置整个王国于险境!”

  “规矩?”

  瓦立德低声嗤笑,笑意里满是悲凉与讥讽,

  “父亲,时至今日,您还要跟我谈规矩?”

  “我在外坐镇阿联酋,整合七国,稳住海湾格局,替沙特守住东线门户,替王室扛下无数外部博弈的风浪。

  六方会谈,我完全可以把沙特踢出局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色变。

  几位年长的亲王脸色涨红,嘴唇翕动,眼中喷薄着被冒犯的愤怒。

  一个晚辈,一个旁支亲王,竟敢如此狂妄地威胁要将王国核心利益踢出局?

  但这份怒意尚未化作呵斥,便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冻结在喉头。

  他们猛然惊觉,瓦立德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不是瓦立德求着沙特,而是沙特要保住在那张与中美俄法平起平坐的牌桌上的位置,只能依靠瓦立德。

  阿联酋不再是那个跟在沙特身后的“小兄弟”。

  瓦立德手握的,是能串联伊朗、制衡大国、制定规则的枢纽权力。

  此刻再用“王室规矩”、“中央权威”来训诫这位已域外称雄、执掌一方国运的埃米尔,显得何其苍白与不合时宜。

  他们此刻坐在这里,名为“效忠委员会”,是沙特王位继承与重大国事的最高仲裁机构。

  以往,任何亲王,无论多么位高权重,在这间大厅形成的集体意志面前,都只能低头。

  这是维系沙特家族统治的核心法宝。

  但今天,这个法宝第一次显露出了裂痕,甚至可能已经失效。

  委员会能发挥效力的前提,是所有人都承认并需要“沙特亲王”这个共同身份所带来的利益与庇护。

  而,瓦立德·本·哈立德,他首先是阿联酋的埃米尔,全球穆斯林长老会首席执行委员,其次才是沙特的亲王、圣训首席。

  他的权力根基、财政来源、军队效忠对象,乃至国际盟友,都已深深植根于阿布扎比,而非利雅得。

  效忠委员会能剥夺他沙特的亲王头衔吗?

  敢吗?

  他们手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筹码,可以迫使这头已经雄踞另一座山头的狮子,俯首听命于故巢的决议。

  所谓的“集体意志”,在对方拥有“掀桌”能力且表现出不惜“踢你出局”的意志时,就变成了一纸空文。

  今天这场会议,本质上不是他们在裁决瓦立德。

  而是瓦立德通过一通电话,无情地测出了利雅得对他影响力的边界。

  一种混合着后怕与明悟的凉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是啊……六方会谈……阿布扎比……那场重塑全球能源格局的谈判……

  沙特凭什么坐在那里?

  凭石油?

  全世界产油国不止沙特一个。

  凭体量?

  俄罗斯、美国哪个不比沙特大。

  凭拳头?

  那就是个地域笑话了。

  凭的是瓦立德!

  凭的是他串联了中美俄法,凭的是他一手打造了“沙阿联盟”这个新牌子。

  硬生生把沙特和阿联酋绑在一起,抬进了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顶级牌桌。

  没有瓦立德,沙特拿什么去跟那四家平起平坐?

  艾哈迈德亲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排空胸腔里所有的郁结。

  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愤怒吗?

  有一点,为瓦立德的狂妄。

  但更多的是……明悟。

  以前总觉得,是瓦立德需要沙特这棵大树,需要王室的正统名分。

  现在才惊觉,时移世易了。

  瓦立德在阿联酋称王,手握重兵,背后站着四常,捏着能源新秩序的钥匙。

  他承认沙特王室是“根基”,是“家族”,那是情分。

  是血脉纽带,是他还愿意讲规矩。

  可他若真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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