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是他老子,他不敢不听。
至少,明面上他必须服从。
部队撤回,巴林这颗烫手山芋,怎么处理,由家族集体决定。
他翻不了天。”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
“父亲,我还是觉得……太顺利了。
瓦立德这次让步得太快。
以他的性格,不该如此。”
“快?”
老萨勒曼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那是识时务!
TikTok视频泄露,全球都盯着,突袭已无可能。
再硬顶下去,就是公然违抗家族决议,与整个沙特王室为敌。
他话说的狠,也说得正确,确实他可以掀桌子把沙特踢出局,但他没那么蠢。
没有我们,他的话语权也没现在那么大。
暂时的退让,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下次机会。
政治,有时候就是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弯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的得意,
“这次,是我们赢了。
用家法,用亲情,用大义,捆住了他的手。
只要他撤军了,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巴林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他要的交代,随着时间和利益,会让他不得不满意的。”
穆罕默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老萨勒曼沉声道。
书房门被推开,王储办公厅的首席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王储殿下,穆罕默德殿下。”
秘书躬身行礼,语速很快,“东部军区、国家安全局,还有我们在寇巴尔港附近的眼线,同时传来消息。”
“说。”老萨勒曼坐直了身体。
“就在刚刚,上午11点整,”
秘书深吸一口气,清晰汇报,“寇巴尔港及周边区域,原本处于隐蔽状态的朱拜勒旅、吉达旅部队……
开始有序地驶出隐蔽点,沿M80号公路向内陆方向撤离。”
“哦?”
老萨勒曼眉毛一挑,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这么快就执行了?看来哈立德的话,确实管用。
这小子,总算知道怕了,知道要赶紧擦屁股。”
他看向穆罕默德,眼神里带着“你看,我说了吧”的意味。
然而,穆罕默德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放松,而是……凝固了。
一种极度的惊讶,甚至完全可以说是震惊的表情,取代了之前的凝重。
“怎么了?”
“父亲……”
穆罕默德的声音有些干涩,“您不觉得……这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吗?”
“不正常?”
老萨勒曼不以为意,“他怕夜长梦多,也怕我们反悔。
毕竟我们答应了,巴林的收益会给他一部分。
快速撤军以表姿态,很正常。
说明他确实慌了,也想尽快平息此事。”
“不,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罕默德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父亲,您不太了解现代部队的调动流程。
一个旅级单位,哪怕是处于战备状态,从接到撤军命令,到完成所有单位收拢、装备检查、车辆编组、制定行军路线、后勤补给安排、与沿途协调……
这一系列动作,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哈立德亲王是上午10点20左右给瓦立德打的电话。
就算瓦立德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就下令撤军,命令传达到寇巴尔前线指挥部,再下达到各营连,这中间也需要时间。
现在是11点30分,我们收到消息是11点整部队就已经开始驶离隐蔽点。
这意味着什么?”
老萨勒曼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意识到了儿子话里的重点。
“意味着……”
穆罕默德一字一顿,“从瓦立德做出撤军决定,到命令下达,再到一万两千人的部队完成所有开拔准备、车辆启动驶出……
整个过程,可能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甚至更短!”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萨勒曼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虽然不是纯粹的军人,但执掌王国大权多年,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一支万余人、装备重型车辆和装甲单位的合成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走就能走的。
“会不会……是部分先头部队?”老萨勒曼迟疑道。
“报告里说的是‘开始大规模、有秩序地驶出’。”
秘书在一旁补充道,“眼线描述,多个隐蔽点同时有车队驶出,规模很大,不像只是侦察单位。”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语气沉重,
“父亲,正常情况下,一个中型合成旅,在战备等级较高的情况下,完成全部出动准备,理论最快也需要6到10个小时。
半小时……这根本不是‘准备撤军’,这根本就是……”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令人心悸的词:“……临战状态下的紧急开拔!”
“临战状态?”
老萨勒曼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是说,他的部队……早就做好了立刻投入战斗的一切准备?
只等一声令下?”
“我个人认为,只有这一种解释。”
穆罕默德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命令一到,立刻就能动。”
老萨勒曼沉默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想起之前和瓦立德通话时,那小子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什么“预防性部署”、“例行演习”……
全是放屁!
那根本就是进攻前的最后集结和潜伏!
只差一个“进攻”的命令,那一万两千虎狼之师就会如出闸猛虎,扑向近在咫尺的巴林。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荒诞的TikTok视频……
如果不是视频泄露导致计划暴露,被迫中止……
老萨勒曼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正在发生的情景:
法赫德国王大桥上铁流滚滚。
巴林首都麦纳麦在措手不及中被精锐的朱拜勒旅和吉达旅攻陷。
全球舆论哗然,沙特被架上侵略者的火炉。
而他,沙特王储,不得不捏着鼻子给瓦立德的既成事实擦屁股。
甚至可能被迫跟进,吞下这颗裹着毒药的糖果……
真主保佑!
真的是真主保佑!
“叫塞特佛格特来!”
老萨勒曼猛地抬头,对秘书命令道,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普雷尔!立刻!”
他要听听真正懂兵的人怎么说。
二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抵达老萨勒曼的书房。
“坐。”
老萨勒曼指了指沙发,开门见山,
“寇巴尔港的消息,你们知道了。
说说看,两支旅级部队,在接到撤军命令后半小时内完成开拔准备并开始撤离,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