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爆炸。
政府军那段经营了半个月的防线,在三十秒内,被炸开了三个宽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缺口。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视频里只剩下惨叫、哭泣、和ISIS冲锋号般的嘶吼。
第二个视频,更短,9秒。
拍摄角度似乎是在某栋半塌的楼房二楼。
镜头对准楼下街道。
十几名政府军士兵正在仓皇后撤。
突然,从侧面巷子里冲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背着简易背包的人。
他跑得很快,径直冲向士兵人群。
士兵们发现了他,惊慌地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他身上,溅出血花,但他只是踉跄了一下,速度反而更快。
五米、三米、一米……
他扑进了人群中央。
右手猛地拉下了胸前某个东西的拉环。
轰!!!
画面瞬间被血肉和尘土填满。
视频戛然而止。
第三段视频,这次视角稍高,像在某个楼顶。
画面中央,ISIS的武装分子正驱赶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
有男有女,甚至有几个孩子,走向政府军据守的一栋三层建筑。
那些人被反绑着手,哭喊声被枪托的砸击和呵斥淹没。
一个穿着黑袍、头戴黑色头套的ISIS分子走到镜头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嘶哑而疯狂:
“巴格达的走狗们!放下武器!否则,这些叛教者的血,将洒在你们面前!”
政府军建筑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扇窗户后伸出一面白旗,摇了摇。
可就在这瞬间,那个ISIS头目突然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哒哒哒哒——!
架在皮卡上的重机枪开火了。子弹不是射向建筑,而是射向那群被驱赶的平民。
血肉之躯在金属风暴面前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尸体倒地的闷响和血雾弥漫。
白旗僵在了窗口。
紧接着,建筑里爆发出一阵绝望的怒吼和零星的还击枪声。
但ISIS的迫击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轰!轰!
建筑在爆炸中坍塌,将那面来不及收回的白旗和里面的守军,一起埋葬。
第四个视频,是ISIS官方账号发布的“战果展示”。
画面经过简单剪辑,配上了激昂的宗教颂歌。
内容很简单:处决。
二十多名被俘的政府军士兵,双手反绑,跪在沙漠里。
ISIS的行刑队,用砍刀,一个一个地砍下他们的头。
鲜血染红了沙地。
最后,一个ISIS头目走到镜头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说道:
“萨迈拉,只是开始。所有异教徒和叛教者,都会是这个下场。哈里发国的土地,需要用血来清洗。”
第五段、第六段、第七段……
更多视频像决堤的洪水,从萨迈拉前线各个角落涌上互联网。
有政府军士兵崩溃跪地求饶,却被ISIS分子用刀割喉的。
行刑者对着镜头举起血淋淋的头颅,高喊“哈里发国万岁”。
有整个街区在燃烧,平民在火海中奔逃,背后是ISIS分子端着枪扫射的……
真实、粗糙、未经任何剪辑的血腥。
与白天那场纪律严明、充满“表演”感的武装游行,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对比。
全球互联网,炸了。
不是讨论,是纯粹的、被血腥暴力冲击后的生理性不适和震惊。
“我的上帝……这太可怕了……”
“Holy shit……这他妈是人间吗?”
“自爆卡车……他们真的不把自己当人?”
“那些平民……那些孩子……上帝啊……”
“他们还是人吗?!”
“伊拉克政府军在干什么?他们就这么看着?”
“之前谁他妈说ISIS是乌合之众的?这打法比乌合之众恐怖一万倍!”
“那些年轻人……他们就这么冲上去送死……”
“ISIS是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
#萨迈拉地狱#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将“瓦立德撤军”的话题狠狠踩了下去。
国际主流媒体的新闻编辑部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主编们扯着嗓子喊:“撤掉所有中东分析稿!全部资源转向萨迈拉!实时更新!要画面!要现场!”
CNN的直播画面迅速切换,主持人面色凝重,背景是那些模糊却血腥的手机视频截图。
“我们收到未经证实的消息,伊拉克萨迈拉地区正在发生极其激烈的交火,ISIS使用了包括自杀式袭击在内的极端手段……”
推特上,每分钟新增数万条相关推文。
各国主流媒体的新闻网站,头条全部换成了“萨迈拉激战”、“ISIS使用自杀战术”、“伊拉克局势急剧恶化”。
凤凰卫视的直播间,主持人和军事分析师脸色凝重。
“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完全不顾及己方伤亡、用最极端的人海和自杀战术冲击防线的模式。
伊拉克政府军虽然在萨迈拉取得了击毙比拉维的战术胜利,但面对这种……
这种疯狂的浪潮式攻击,他们的防线和心理,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路透社的标题更直接:《人间地狱:萨迈拉的血色24小时》。
BBC则反复播放着那些血腥画面,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沉痛,
“这是对全人类的挑衅。国际社会必须做出反应。”
白宫、唐宁街、爱丽舍宫、克里姆林宫……
所有大国的外交部和国防部,灯光彻夜未熄。
电话线路繁忙到几乎烧毁。
全球的视线,在这一夜,被强行从波斯湾畔的寇巴尔,拽回了伊拉克中部燃烧的沙漠。
但真正的风暴眼,从来不在萨迈拉。
而在北方。
……
时间倒回:5月25日,凌晨4点。
地点:摩苏尔西郊,伊拉克陆军第3师第10步兵旅,原前沿3号检查站遗址。
这里已经没有了检查站。
只有弹坑、烧焦的车辆残骸、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来不及收走的尸体。
夜风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吹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海德尔,一个十九岁、当兵才八个月的新兵,此刻正蜷缩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房地下室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五个幸存者。
都是第10旅的溃兵。
他们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军装破烂,手里的枪……
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萨勒赫……萨勒赫死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喃喃道,声音嘶哑,
“我看着他被那辆自爆卡车……炸没了。就剩……就剩一条腿。”
没人接话。
地下室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海德尔抱着膝盖,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
是恐惧。
深入骨髓、攥紧心脏的恐惧。
他们整个旅,在昨天黄昏那场不到二十分钟的闪电突击里,像沙子堆的城堡一样,垮了。
彻彻底底地垮了。
自爆卡车开路,重机枪压制,那些脸上带着疤、眼神像狼一样的ISIS老兵冲上来见人就杀。
没有指挥,没有协同,没有像样的抵抗。
只有逃跑。
像没头苍蝇一样地逃跑。
“我们……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