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问，“师部……师部还有命令吗？”
“师部？”
年纪大的士兵惨笑一声，“第10旅都没了，还师部？
通讯早断了！现在谁管我们？”
海德尔抬起头，透过地下室破碎的通风口，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摩苏尔城区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灯火。
但更近的地方，西郊和西南郊，不断有爆炸的火光闪过，有隐约的枪声和……
惨叫传来。
ISIS没有停。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在夜色中继续蔓延，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孤立无援的哨所、检查站、小股驻军。
“不能待在这里。”
海德尔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天一亮，ISIS肯定会清扫战场。这里……太显眼了。”
“那去哪儿？”有人问。
海德尔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城里。”
“城里？师部不是命令我们守住外围吗？”
“守？”
海德尔看向那个提问的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恐惧之外的东西。
一种绝望后的嘲讽。
“拿什么守？我们还有枪吗？还有弹药吗？还有……人吗？”
“第10旅已经没了，我们现在是溃兵！是逃兵！
往沙漠里逃，随时可能被ISIS给追上。
回城里跑，也许……也许还能找到部队，或者……至少能活下来。”
活下来。
此刻比任何命令、任何荣誉都更有力。
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点了点头。
他们摸索着爬出地下室，像幽灵一样，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朝着摩苏尔城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去。
他们不是个例。
这一夜，摩苏尔西线，伊拉克陆军第3师的整个防御体系，从基层士兵开始，军心已经彻底烂了。
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树，外表或许还撑着，里面早已千疮百孔，只等最后一阵风。
而风，已经来了。
……
时间：5月25日，凌晨6点
摩苏尔西郊，尼尼微省政府大楼西侧5公里，一处废弃的加油站。
阿布·奥马尔跳下皮卡，皮靴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摩苏尔城区的灯光。
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城市特有的浑浊气味。
垃圾、汽车尾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烤馕香味。
战斗，已经推进到了城市边缘。
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仅仅三个小时，第11步兵旅的外围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碾碎。
那些伊拉克士兵的逃跑速度，比他手下追击的速度还快。
“指挥官！”
贾西姆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油光，
“西线外围十二个检查站、四个哨所、两个连级据点，全部拿下！
缴获步枪四百多支，轻重机枪13挺，弹药若干，两辆还能开的装甲车，还有榴弹炮、火箭筒！
我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第597章 摩苏尔的陷落前夜（2）
贾西姆表示，发财了！
奥马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情报早就显示第3师，尤其是第10旅，是筛子中的筛子。
他更关心的是下一步。
“第11旅的旅部呢？指挥官抓到没有？”
“旅部被我们炸了，没找到校级军官。估计要么跑了，要么死在废墟里了。”
贾西姆汇报道，“不过抓到几个俘虏，问出来了。
第3师师长希哈亚特的主力在更东边靠近城区的地方布防，第2师师长穆塔阿的部队在东郊。
西郊这一片，现在就是真空！”
真空。
奥马尔喜欢这个词。
城防的真空意味着进城后那些女人的真空。
他走到加油站破损的窗户边，望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黑暗正在褪去，摩苏尔庞大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高楼、清真寺的尖塔、纵横的街道……
一座活生生的、有一百五十万人的城市，此刻就像褪去了盔甲的巨人，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他的刀锋之下。
“命令。”
奥马尔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梯队，继续沿西郊主干道清剿残敌，占领所有交通枢纽、加油站、通讯基站。
遇到抵抗，一律摧毁。”
“第二梯队，分出一半兵力，向北迂回，包抄可能从城区出来的援军……
如果那些废物还敢出来的话。”
“第三梯队，我们的大宝贝，都准备好了吗？”
贾西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准备好了。五辆满载炸药的卡车，司机都是最虔诚的兄弟，随时准备为真主献身。”
“好。”
奥马尔看向城市方向，“肃清周边残敌，等傍晚再攻击。
等城里那些官老爷和士兵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我们送他们一份大礼。”
没办法，他的兵虽然精锐，但太少了。
此时发起起强攻，损失太大，不如等对方心理防线崩溃开始逃亡之后再攻击。
“明白！”
贾西姆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奥马尔独自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骆驼烟。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入肺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快感。
他拿出卫星电话，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信息内容是：
【摩苏尔西线已破。】
发完信息，他抬起头，看着摩苏尔上空渐渐亮起的天空。
“天亮了。”
他低声说，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该让这座城市，看看血的颜色了。”
……
时间：5月25日，上午8点。
地点：摩苏尔西郊，通往巴格达的1号公路，第12步兵旅防线。
这里原本是摩苏尔西南方向最重要的屏障，扼守着通往巴格达和萨迈拉的交通咽喉。
纸面上，第12旅是第3师的主力旅之一，满编三千人。
但实际……
“旅长！东面发现ISIS车队！至少二十辆武装皮卡，还有两辆缴获的装甲车！”
瞭望哨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对讲机里传来。
第12旅旅长，卡西姆上校，此刻正站在旅部指挥所的沙盘前，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沙盘，还标注着昨天之前的防御部署。
但现在，那些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已经东倒西歪。
代表ISIS的红色箭头，却从三个方向，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北面呢？第11旅那边什么情况？”卡西姆问参谋长。
参谋长脸色更难看：“联系不上。
最后一次通讯是凌晨五点，说遭到多股ISIS渗透部队袭击，防线出现混乱。
之后……就再没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