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他还有明天吗?
ISIS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将军!东郊第2师穆塔阿师长的紧急通讯!”
另一个通讯兵喊道。
希哈亚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通讯台前,抓起话筒,
“穆塔阿!我是希哈亚特!西线情况危急!
ISIS主力正在猛攻巴格达门方向!
我需要支援!
立刻派你的部队向西机动,堵住缺口!”
话筒里传来穆塔阿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炮火声。
“希哈亚特,我听到了你那边的情况。”
穆塔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这边也发现了ISIS的武装车队在活动,规模不明。
我的部队不能动,一动,东线就空了。
巴格达的命令是让我们各自坚守防区。
你最好立刻向巴格达求援,同时收缩兵力,固守城区核心。”
“收缩兵力?固守?”
希哈亚特几乎要吼出来,“我的外围防线已经崩了!
ISIS的皮卡马上要冲进市区了!
你让我怎么固守?!
穆塔阿,这是摩苏尔!
丢了西线,整个城市都守不住!”
“那是你的防区,希哈亚特。”
穆塔阿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的职责是守住东线。祝你好运。”
“喂?穆塔阿!穆塔阿!你这个什叶派的杂种!见死不救的懦夫!”
希哈亚特对着话筒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他狠狠摔掉话筒,金属外壳在水泥地上砸得变形。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都低着头,不敢看师长那扭曲的脸。
希哈亚特喘着粗气,环视四周。
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躲闪的脸。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吃空饷的帮凶?
有多少早就找好了退路?
有多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逃命?
他知道,第3师完了。
不,是整个摩苏尔西线的防御,完了。
“将军……”
吉哈德参谋长声音颤抖,“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向巴格达……”
“巴格达?”
希哈亚特惨笑一声,“马利基现在眼里只有他的萨迈拉!
他会管我们这些逊尼派杂牌军的死活?
他巴不得我们死光!”
……
第598章 摩苏尔的陷落前夜(3)
希哈亚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西郊方向,浓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师长!不好了!”
一个军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ISIS……ISIS的部队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出现!
至少……至少五百人!有重武器!距离师部不到三公里了!”
合围。
ISIS用精锐小分队,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绕开了外围溃散的防线,直插师部这个心脏。
他们算准了这里防御空虚,算准了政府军反应迟缓,算准了……希哈亚特不敢死战。
“师长!撤吧!趁现在还有路!”
参谋长急切地低声道,“留得青山在……”
希哈亚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撤退?
放弃师部,放弃这么多装备和物资,逃回城里?
那他的军事生涯就完了。
马利基政府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不撤?
留下来等死吗?给ISIS当战利品?或者被那群疯子砍了头拍视频?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命令……所有单位,销毁重要文件和密码本,携带轻武器,向摩苏尔西城城区……有序撤退。
进城后,依托建筑物进行巷战。”
“有序”这个词,他说得无比艰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有序。
只会是一场溃逃。
命令下达。
师部瞬间炸锅。
军官和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车辆,抢夺物资,甚至为了争抢逃命的交通工具而互相推搡、咒骂。
什么纪律,什么荣誉,什么同袍之情,在生死面前,屁都不是。
希哈亚特没有理会这些。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镀银的勃朗宁手枪,还有几叠美元和第纳尔现金。
他把枪插进腰带,把钱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
妻子和两个儿子在巴格达绿区别墅花园里的合影,笑容灿烂。
他凝视了几秒,把相框倒扣在桌上。
“走吧。”
他对自己的副官和四名贴身卫兵说。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指挥所后门的一条秘密通道离开。
通道出口停着三辆没有标识的民用越野车,发动机已经预热。
希哈亚特坐进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副官关上车门,对司机低吼:“开车!去东郊!往库尔德方向!快!”
引擎轰鸣,越野车像受惊的野兽,猛地窜出小巷,朝着东边,朝着第2师穆塔阿的防区,也是朝着库尔德自治区方向,疯狂逃窜。
车上,希哈亚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西郊传来的枪炮声,还有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西线就彻底崩了。
第11旅、第12旅那些群龙无首的士兵,除了投降和逃跑,没有第三条路。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逃将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马利基不会放过他,舆论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但那又怎样?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巴格达那些老爷们,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他们这些北方逊尼派军官的死活?
分功劳的时候永远排最后,需要送死的时候倒是想到他们了?
这仗,没法打。
这城,守不住。
“开快点。”希哈亚特对司机说,声音疲惫而麻木。
越野车加速,驶离了越来越近的枪炮声,驶向东方初升的、血红色的朝阳。
而他身后,摩苏尔西郊,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
时间:5月25日,下午,2点。
地点:摩苏尔西城城区,第3师残部临时收容点——原尼尼微省体育学院。
体育学院的操场上,此刻一片混乱,比集市还糟糕一百倍。
这里挤满了从西郊、西南郊、西北郊溃退下来的第3师官兵。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