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还穿着军装,但大多破烂不堪,沾满尘土和暗红的血迹。
有的只剩下一件沾满汗渍的背心,甚至光着膀子。
武器?
除了少数军官和警卫还死死抱着自己的手枪或步枪,大部分人两手空空,眼神空洞,像一群被吓傻的绵羊,挤在操场的各个角落。
哭泣声、咒骂声、寻找同袍的呼喊声、伤员的呻吟声,混成一片令人烦躁绝望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味,还有一股……
尿骚味。
很多人连去厕所的力气和心思都没了。
海德尔和他的五个同伴,在上午九点多就逃回了城里。
他们运气不算最差,至少四肢健全,没缺胳膊少腿。
但精神,已经垮了。
他们坐在操场边缘一处看台的阴影里,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听着西郊方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ISIS没有停下。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在扫荡了外围防线后,开始试探性地咬向城区的边缘。
“他们……他们会打进来吗?”
海德尔的同伴之一,那个年轻的士兵,又带着哭腔问。
这一次,连年纪大点的那个士兵,都懒得回答了。
他木然地看着操场中央。
那里,几个看起来像是师部参谋的军官,正试图用扩音器喊话,组织人员,清点人数,分发从仓库紧急调运出来的一些轻武器和弹药。
但效果微乎其微。
拿到枪的士兵,有些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但更多人只是麻木地接过,随便挎在身上,仿佛那只是一根烧火棍。
士气没了。
魂,散了。
一支军队,一旦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失去了对指挥官的信任,失去了对胜利哪怕一丝一毫的信念,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
时间:5月25日,下午,3点。
地点:摩苏尔西城,大型军火仓库及周边区域。
这里的防守,原本由一个警卫连和部分仓库文职人员负责。
在和平时期,足够了。
但在战争时期,尤其是当正面野战部队已经崩溃,败兵像潮水一样涌过仓库周边逃向城内时,这点兵力,脆弱得像一张纸。
仓库的守卫连长在上午就听到了西郊防线崩溃的消息,他试图联系3师的师部,请求增援。
或者至少得到明确的命令:是死守,还是转移物资?
通讯时断时续,最后的命令含糊不清:“提高警惕,确保仓库安全。”
提高警惕?
确保安全?
拿什么确保?
什叶派连长看着手下那一百多号人,再看看仓库外围那些低矮的围墙和简单的铁丝网,心里一片冰凉。
早知道该把这些装备发给3师的……
都怪巴格达的那群老爷们!
下午两点半,第一批溃兵漫过仓库区域。
守卫士兵试图阻拦、询问,但溃兵们根本不理,只顾埋头逃命。
秩序,从这一刻开始瓦解。
紧接着,下午三点,ISIS的先头部队,沿着溃兵逃窜的路线,几乎是衔尾追杀了过来。
他们没有强攻仓库正门。
而是分出两股小分队,从侧翼迂回,用火箭筒炸开了仓库侧面的围墙。
爆炸声就是信号。
守卫连的士兵们仓促应战,但面对如狼似虎、战术娴熟的ISIS老兵,他们的抵抗零星而无力。
很多人甚至没等ISIS冲进来,就跟着溃兵一起,扔掉武器,转身逃进了仓库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ISIS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冲进了仓库区。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狂喜的景象。
巨大的库房里,一排排木箱堆积如山。
打开箱子,里面是崭新的AK-47突击步枪、RPK轻机枪、PKM通用机枪。
子弹箱一摞摞,像是码放整齐的砖块。
还有成箱的RPG-7火箭弹、迫击炮弹、手榴弹。
旁边的仓库里,堆满了军用罐头、压缩饼干、军装、靴子、头盔……
“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冲进来的ISIS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这哪里是仓库?
这分明是一座为他们准备的、琳琅满目的军火和物资天堂!
奥马尔在十几分钟后,乘坐一辆皮卡抵达了仓库。
他跳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的宝库,脸上那道刀疤都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起来。
“真主的馈赠。”
“头儿!全是崭新的M4!至少几千支!”
一个头目抱着一把裹着油纸的M4卡宾枪冲出来,枪身上的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奥马尔接过,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枪油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这是正宗的美国高级货!
比他们手里那些从叙利亚、伊拉克政府军手里缴获的、膛线都快磨平的老AK强太多了。
“子弹!整箱整箱的子弹!”
另一个仓库里传来喊声。
“这边是迫击炮弹!还有RPG!”
“军用口粮!罐头!药品!”
“M113装甲运兵车!悍马!”
“艾布拉姆斯坦克!T-72!”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满仓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像一块肥肉,赤裸裸地摆在饿狼面前。
奥马尔走进最大的那座仓库。
里面堆满了墨绿色的木箱。
有些已经撬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链,在从破窗射入的光柱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尘土和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走到一个打开的箱子前,抓起一把子弹。
沉甸甸的,压手。
这些,其实比什么装甲车、悍马、坦克都管用,更适合ISIS。
有了这些,他的两千老兵,能发挥出四千人、甚至五千人的战斗力。
“快!把所有能用的,全部搬走!装上卡车!”
“通知后面跟进的部队,加快速度!占领这里所有建筑!”
他目光扫向仓库旁边一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看起来像是临时监狱的区域,
“那里是什么?”
一个头目跑过去看了看,回来报告,
“指挥官,里面关着不少人,看样子是之前抓的囚犯,大部分是本地人,有些是治安犯,也有些……
可能是反对马利基政府的。”
奥马尔眼睛一亮。
兵员!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拿枪的人!
那些被巴格达什叶派政府关押的逊尼派,对马利基恨之入骨,是最好的兵源补充。
“带我去看看。”
关押囚犯的仓库位于整个仓库区的角落,原本可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窗户都被铁条封死,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此刻,铁门被从外面用一根粗铁链草草缠住,里面传来疯狂的砸门声和嘶吼。
“放我们出去!”
“该死的什叶派猪猡!等老子出去杀光你们!”
“开门!开门!”
奥马尔示意手下退开,自己走到门前。
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砸门声更响了。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用刀背“哐哐”敲了两下铁门。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奥马尔用带着摩苏尔本地口音的阿拉伯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铁门,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阿布·奥马尔,伊斯兰国的战士。
巴格达异教徒的走狗已经跑了,摩苏尔即将属于哈里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