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攻坚,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刺向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软肋。
而大部队携带重武器则是几个小时后出发。
“保持灯火管制,无线电静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车内加密通讯频道传到各营连长耳中,
“按预定路线,出发。”
没有回应。
只有频道里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声,代表收到。
车队动了。
沿着早已勘测过无数遍的、避开所有已知村镇与主要监控点的戈壁荒漠“公路”……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路。
只是相对坚硬、适合山猫车高速机动的沙砾地带。
一辆接一辆的山猫车亮起微弱的红外车灯,在夜视仪视野里汇成一条条幽绿色的光带。
没有开大灯。
全程灯火管制。
车速很快,但队形保持得极好。
车与车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如同用尺子量过。
这是无数次穿插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是“中国标准”苛刻到极致的成果。
吉达旅,这支在阿布扎比之战中穿越“死亡沙漠”、在寇巴尔港半小时完成开拔震惊世界的王牌快反旅,再次动了起来。
巴林?
费萨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好意思,是卡塔尔。
费萨尔登上自己的指挥车,关上车门。
舱内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芒和电子地图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路线最后确认。”他对着耳麦说。
“确认。沿‘骆驼刺-7号’戈壁走廊,全程避开已知村镇、公路及可能存在的民用监控点。
利用地形起伏和沙丘群规避低空雷达扫描。预计抵达‘绿洲’预设集结点时间,凌晨5点30分。”
参谋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冷静。
“通信纪律。”
“全频段无线电静默。启用激光数据链和预设中继点跳跃通讯。
间隔十五分钟短促开机,接收最高指挥部指令,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敌情。”
“卡塔尔‘国家安全盾’系统主要覆盖边境线和海岸线。
其陆地边境安防雷达部署在固定岗哨塔,天线高度有限,对平坦沙漠低空目标探测距离受地球曲率限制,超过25-30公里即为盲区。
我方路线全程位于其内陆沙漠雷达覆盖空白区。
低空无人机预警网络存在间隙,夜间识别率下降。
气象预报显示,目标区域凌晨3点后将有局部沙尘,能进一步削弱光学和红外探测。”
费萨尔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天时,地利。
连老天爷,都站在殿下这边。
费萨尔的目光再次落回电子地图。
那条被命名为“骆驼刺-7号”的走廊,在屏幕上只是一条蜿蜒的细线。
但在现实中,是无数侦察兵用脚丈量、用命验证出的死亡通道。
每一个转弯都对应着一处沙丘的背阴面,每一个直道都计算过最短暴露时间。
“参谋长!”
费萨尔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低沉而清晰,
“最后核对一遍‘盲区’时间窗口。”
“明白。”
参谋长的声音立刻回应,伴随着轻微的数据调取声。
“根据最新卫星过顶数据和卡塔尔边境雷达站的开机规律模型,我们有三段‘绝对盲区’窗口。
第一段,从现在到凌晨3点15分,边境3号、7号雷达站例行维护,覆盖缺口扩大至40公里。
第二段,凌晨4点整,目标区域预报的沙尘将完全形成,光学和红外探测效能下降至30%以下……
第三段,……”
费萨尔默默计算着。
他们的机动时间,完美地镶嵌进了这些由情报、技术和天气共同编织的缝隙里。
万无一失!
“静默。”
他吐出一个词。
庞大的车队如同沙漠中苏醒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入无边的黑暗。
车轮碾过沙地和戈壁,声音被特殊设计的宽胎和松软沙地吸收大半,只留下几乎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
同一时间,沙特东部省,卡提夫港。
港口深夜的灯光被严格管制,只有几盏功率低下的防撞灯在码头边缘闪烁,把漆黑的海面映出几点鬼魅般的倒影。
穆斯塔法蹲在码头起重机巨大的阴影里,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是卡提夫港的老调度师。
干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港区每一条泊位、每一座仓库的位置。
但今晚,他有点懵。
泊位7号到12号,全部清空。
不是临时清空。
是三天前就开始的例行维护。
港务局发的通知,说是输油管道检修,禁止任何民用船只靠近。
可穆斯塔法知道,那几条泊位底下根本没有输油管道。
他在港口混了二十年,有什么能瞒过他?
更诡异的是,今晚八点开始,港区便开始戒严。
不是军警拉铁丝网那种戒严,是更隐蔽的。
所有非核心岗位的工人被提前劝离,理由是“电力系统故障,夜间作业暂停”。
留下来的,全是穆斯塔法认识的老面孔。
要么是港口管理层的亲信,要么是……背景说不清的人。
然后,朱拜勒旅来了。
军车,一辆接一辆,趁着夜色驶入港区。
全副武装的士兵。
穆斯塔法躲在阴影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士兵穿着沙漠迷彩作战服,臂章上的图案他认识。
仰天咆哮的雄狮,头顶猎鹰。
他们进入了港区的兵营。
然后,记者们、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们来了又走了。
而朱拜勒旅却在外围的重装装备遮挡下,从兵营的后门,进了码头。
还有那些袖珍军车。
穆斯塔法心脏一抽。
他侄子就在朱拜勒旅当兵,去年被送去中国整训,回来探亲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走路腰板笔直,说话条理清晰,还偷偷跟穆斯塔法炫耀过他们旅的装备,
“叔,咱们现在开的车,全球就咱们有,快得很,沙漠里跟飞一样。”
“叔,这不是车,这是翅膀。”
侄子当时这么说,眼里闪着骄傲。
当时穆斯塔法只当孩子吹牛。
现在,他信了。
因为那些士兵开进码头的,正是他侄子描述过的车。
八轮全地形突击车,底盘高,轮胎宽,车顶架着机枪或者自动榴弹发射器或者是火箭炮。
车身上涂着哑光的沙漠迷彩,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他不懂军事,但他在港口见过世面。
美国人的悍马、D2、法国人的“潘哈德”,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些车不一样,更轻,更紧凑,像专门为沙漠戈壁生的钢铁蝎子。
车一辆接一辆从兵营后门开出来,在码头空地上整齐列队。
引擎声低哑,几乎没有排气噪音。
士兵们动作迅捷,没人说话,只有短促的手势和眼神交流。
纪律。
穆斯塔法脑子里又冒出这个词。
他在港口干了二十年,见过各国军队的调动。
美国人嗓门大,法国人散漫,沙特自己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