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提了。
可眼前这支部队，安静得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是绷紧的弓弦那种安静。
“看够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穆斯塔法身后响起。
穆斯塔法浑身一僵，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港口安保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阴影里，脸看不清楚，但眼神像刀子。
“我……我就是抽根烟……”穆斯塔法声音发干。
“抽完了就回……好吧，你今晚只能去宿舍了。”
安保人员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理解一下。”
穆斯塔法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那些山猫车已经开始有序地驶上跳板，登船。
不是军舰。
是民用滚装船。
“海湾导航”公司的船，穆斯塔法认识。
平时跑巴林-卡提夫-达曼的短途货运，吃水浅，航速快，甲板全通，能装车。
但现在，那些船的船舷上临时加装了简易的防攀爬网，驾驶舱窗户也贴了深色膜。
船尾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主机已经预热。
这是要出海。
穆斯塔法不敢再看，加快脚步离开码头。
不久，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汽笛声——短促，低沉，只有一声。
那是离港的信号。
他站在宿舍区门口，回头望去。
十几艘滚装船，如同黑色的巨兽，缓缓驶离泊位，调转船头，向东。
那是波斯湾深处的方向。
穆斯塔法摸出手机，想给侄子发条信息。
他想问：“小子，你在船上吗？要去哪儿？”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点了根新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消散。
“真主保佑。”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保佑谁。
……
阿联酋，达曼港。
这里的动静比卡提夫港大，但也大得有限。
阿治曼旅的主力五千二百人，一千三百辆山猫车，集结待命。
他们的面前的泊位上，不只民用滚装船，还有一艘真正的大家伙。
2013年开始服役的“阿尔·古瓦萨特”号LST大型坦克登陆舰。
满载排水量四千一百吨，平底，吃水浅，舰首有巨大的跳板门，能直接冲滩卸载。
这玩意儿是阿联酋海军为数不多的重器之一，海湾第一登陆舰。
平时很少露面，今晚却灯火通明。
当然，是严格管制下的灯火。
舰桥上，舰长霍利德·马克图姆扶着栏杆，看着码头上的调度。
“全员登舰完毕！”
副官跑上来报告，“车辆固定完成，油料弹药补给最后核查中。”
霍利德点点头，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码头。
阿治曼旅的士兵正在有序登舰。
两人一排，脚步沉稳，枪械贴身，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这些兵他见过。
阿布扎比之战后，瓦立德殿下在阿联酋全境搞“卫生运动”，整顿市容，出动的就是阿治曼旅。
当时霍利德在迪拜港执勤，亲眼看见这些穿着沙漠迷彩的士兵帮老百姓推车、清理垃圾，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当时他就觉得，这支部队不一般。
现在，他更确定了。
因为那些兵在上舰的过程中，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
不是紧张，是职业性的警惕。
即便在登舰跳板上，他们的身体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随时能应对突发状况。
这是高强度训练才能磨出来的状态。
副官压低声音，“舰长，指挥部刚加密通报。
朱拜勒旅的船队已经从卡提夫港出发，预计凌晨五点半与我们汇合。”
霍利德“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
“告诉兄弟们，今晚的活儿，干好了，回去我请全舰吃烤骆驼。干砸了……”
他没说下去。
副官心领神敬礼：“明白！”
霍利德转身走向舰桥，脚步在钢铁甲板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他想起出发前接到的命令，不是来自阿联酋国防部，是直接来自瓦立德殿下的前线指挥部。
命令很简单：搭载阿治曼旅主力，航向波斯湾东经XX度XX分，保持无线电静默，抵达预定海域后等待进一步指令。
没有说目的地。
但霍利德不傻。
从达曼港向东，那个航向，那个位置……
他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指尖落在一片狭长的、像珍珠一样嵌在海湾里的国土上。
卡塔尔。
霍利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里全是灼热。
这样的埃米尔，才值得军人追随！
……
迪拜，拉希德港。
这里的动静最小，也最隐蔽。
六艘LCT大型高速坦克登陆艇，像六条黑色的梭鱼，悄无声息地靠在港区最偏僻的货运码头。
码头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集装箱堆场的高杆灯洒过来一点余光，勉强勾勒出艇身轮廓。
瓦立德营的八百精锐，正在登艇。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
士兵们三人一组，从阴影里钻出来，快步穿过码头，跳上登陆艇的跳板。
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但装备做了轻量化处理：
主武器是短突步枪加消音器，背囊精简到最低限度，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
他们是阿治曼旅的王牌。
是瓦立德手里最锋利的刀尖。
营长格赫罗斯·赛伊德站在码头边缘，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兵登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磨过的刀。
“营长，全员到齐。”
副营长格塔米姆·拉乌夫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车辆装载完毕，油料弹药双基数。”
格赫罗斯点点头：“航线确认了？”
“确认了。”
格塔米姆递过来一块战术平板，屏幕上是波斯湾的电子海图。
一条曲折的航线用红线标出，绕开了所有常规航道和监测点。
“全程贴着海岸线浅水区走，航程增加百分之三十，但隐蔽性最大化。”
格赫罗斯扫了一眼，把平板递回去。
“告诉兄弟们，登艇后立刻休息。”
他说，“抵达目标区域前，有六个小时。抓紧时间睡觉，养足精神。”
格塔米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睡什么睡，都憋着劲呢。”
格赫罗斯没笑。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迪拜的夜空。
远处，哈利法塔的灯光秀早已熄灭，整座城市沉浸在睡梦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跳上最后一艘登陆艇。
跳板收起，引擎启动。
六艘登陆艇缓缓驶离码头，调转船头，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