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现代的照片。
多哈，瓦其夫集市附近，一栋正在被拆除的老旧泥砖建筑。
照片旁的文字说明：“2012年，多哈城市改造过程中拆除的最后一处据信为19世纪阿治曼商队驿站遗址。
卡塔尔官方未予任何标记或保护。”
阿卜杜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他们不仅要抹去阿治曼人的现在，还要抹去他们的过去。仿佛这个部落，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一样。”
“但这只是开始。”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时间，来到19世纪中后期……”
莎拉干脆等视频挂着，看向了其他的屏幕。
实时空情图里，卡塔尔的防空网络，处于“全频段阻塞干扰”状态。
干扰源：美军EA-18G“咆哮者”。
“米勒中将……”莎拉喃喃道，“你他妈也掺和进来了？”
她抓起红色专线电话，直通中东处主任办公室，快速的说道，
“长官，出事了。
瓦立德对卡塔尔动手了。
第五舰队……可能提供了电子战支持。”
“波斯湾热源图、美军干扰信号、长老会公告时间点、还有……一条他妈的三十分钟没法快进的TikTok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局长说，当没看见。”
莎拉愣住了。
……
就所有情报人员不得不忍受TikTok上这条又臭又长的历史纪录片时……
多哈，珍珠岛，王室别墅。
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冰冷、死寂。
太上皇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坐在书房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今年六十四岁，头发花白，但面容依旧威严。
只是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以及一种被猝然惊醒后的茫然和……
难以掩饰的心虚。
莫扎太后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
她穿着精致的家居服，肩膀绷得笔直。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波斯湾，只有远处钻井平台的灯火在闪烁。
她没有说话，但捏着窗帘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卡塔尔的埃米尔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三十四岁的现任统治者，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米姆的声音有些失控，“全球穆斯林长老会！他们怎么会……
么会在这个时间发布这种东西？！”
emmm……虽然他是埃米尔，但摊上一个年富力强的太上皇，一个号称‘中东武则天’的太后，其实他的手里毫无实权。
他的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哈马德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刚刚发布不到二十分钟的“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第001号紧急公告”。
他没有看正文。
他在看附件。
那三个加起来超过一千页的PDF文件，像三座大山，压在他的屏幕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他只是随机点开了第一卷的几页。
银行流水，离岸公司，签名文件，通信记录……
太具体了。
具体到让他后背发凉。
有些资金通道，他知道。
有些中间人，他认识。
甚至有些签名……他仿佛能闻到墨水的味道。
“这不可能……”
哈马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们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有些记录……应该早就……”
“早就销毁了？”
莫扎太后终于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哈马德，你告诉我，这些证据，有多少是真的？”
哈马德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
但在妻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全是假的”这四个字。
有些是真的。
或者说，大部分他都可以当场判定是真的。
少部分，是金额太小，他记不得了。
资助穆兄会海外分支，在卡塔尔的外交战略中，一直是一条暗线。
这甚至不算什么绝对的秘密。
海湾几个兄弟国家，谁没在私下里支持过一些“同道中人”？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拿到台面上说而已。
但是ISIS……
哈马德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是个深渊。
是个一旦沾上，就永世不得超生的标签。
长老会公告里那些关于ISIS的资金证据……
有些过于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出了内鬼，或者……
对方早就渗透到了最核心的环节？
“有一部分……可能被夸大和扭曲了。”
哈马德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谨慎的说法，
“我们的某些人道主义援助和地区调解资金，可能……
可能被一些中间环节挪用了，流向了错误的地方。我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塔米姆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拔高，
“父亲！长老会现在说我们是‘饲养怪物的金主’！
说我们是ISIS暴行的帮凶！
你看看现在网上的舆论！
看看那些媒体的标题！
这种话一旦被坐实，我们在阿拉伯世界还怎么立足？！
在全世界还怎么抬头做人？！”
哈马德何尝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宗教合法性，是海湾王室统治最核心的基石之一。
你可以奢侈，可以专制，可以玩弄权术。
但你不能背叛信仰，不能支持屠杀穆斯林的极端组织。
尤其是现在，ISIS在伊拉克攻城略地，制造了一桩又一桩骇人听闻的暴行，全球穆斯林同仇敌忾的时候。
长老会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时机也选得太毒了。
“立刻联系爱资哈尔！联系塔伊布大伊玛目！”
哈马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们要澄清！要解释！这份公告有失偏颇，没有给我们申辩的机会！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室办公室主任贾西姆·本·阿勒萨尼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都在发抖。
“陛下！太后！埃米尔！出事了！又出事了！”
“什么事？！”塔米姆心头一紧。
“TikTok……瓦立德……他……”贾西姆语无伦次，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个ID为“阿治曼部落官方发布”的账号，以及那条29分58秒的视频。
封面是那张黑白照片：被烧毁的帐篷，横陈的尸体，挥舞弯刀的袭击者背影。
标题：“百年血债，未偿。”
发布时间：凌晨1点。
但现在，它开始被推流了。
塔米姆抢过平板，手指颤抖着点开视频。
阿卜杜勒·谢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