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伊斯兰几何图案吊顶。
那些曾经象征权力与财富的繁复纹饰，此刻在他眼里扭曲成了嘲讽的图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动宫廷政变，从父亲手里接过权杖的那一刻。
想起这些年来，如何用石油和天然气财富，将这个小小的半岛国家打造成世界瞩目的明珠。
举办亚运会，申办世界杯，投资欧洲足坛，购买世界名画，建造举世闻名的博物馆，在国际舞台上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他曾经以为，卡塔尔虽然小，但足够精明，足够富有，足以在列强环伺的中东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卡塔尔能成为海湾地区的“瑞士”，一个富裕、中立、受人尊敬的调解者。
可现在呢？
瓦立德，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个昏迷七年后突然苏醒的“奇迹”，只用了一个清晨，就把他几十年的经营打得粉碎。
什么国际声望，什么精明外交，什么金钱开路。
在真正的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塔米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难道……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
哈马德闭上眼睛。
不，他不能等死。
他是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卡塔尔的埃米尔，统治这个国家已经十八年。
他是巴尼·卡西姆系的嫡系，阿勒萨尼家族的族长，千年传承的继承人。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算要投降，也要谈条件。
“塔米姆。”
哈马德睁开眼睛，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统治者的冷酷，
“通知王宫卫队，收缩防线，死守珍珠岛。
所有王室成员，全部集中到王宫地下避难所。”
“父亲？”
“照做。”
哈马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蔚蓝的波斯湾海面。
“联系上乌代德基地了吗？联系上第五舰队了吗？”
莫扎看着自己的丈夫，叹了口气，
“联系不上，没人接听。
但是，哈马德，就算联系上了又有什么用呢？”
说罢，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这位曾经在国际外交场合光彩照人、被誉为“中东最有权势女性”之一的王太后，此刻终于崩溃了。
“吉达旅能从南边过来，必经之地就是乌代德基地……”
哈马德喃喃自语着。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美国人选择了袖手旁观。
不，不是袖手旁观。
是默许。
默许瓦立德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瓦立德给了他们更大的利益？
因为卡塔尔最近在天然气问题上和美国闹得不愉快？
还是因为……美国人觉得，瓦立德比他们更适合掌控这片地区？
哈马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被盟友抛弃，被军队抛弃，现在……可能还要被民众抛弃。
此前 MBZ因施政失衡陷入内部离心、部落倒戈的前车之鉴，他历历在目。
而在海湾国家，公民VS居民、贝都因VS哈达尔、民众VS王室的天然割裂是广泛存在的，卡塔尔也是如此。
面对瓦立德的‘部落叙事+民族解放’，这三重割裂就是死穴。
要想防住这招，只能改革。
但改革谈何容易？
全盘改革等于动王室垄断的油气红利、特权底盘，阿勒萨尼王族内部根本不会同意。
他唯一能做的，是改良。
民生普惠、部落利益再分配、外籍劳工制度……
一条条的参照瓦立德在阿联酋实施的政策，加以调整使其在卡塔尔本土化，也能缝缝补补很多年的。
因为民众的忍耐力阈值其实是很高的。
瓦立德在阿联酋能大刀阔斧，是因为他是征服者，没有王室的羁縻拖累。
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瓦立德便动手了。
……
上午9点38分。
多哈城外的天空，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战斗机的呼啸，不是火箭弹的尖啸，而是低沉、厚重、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的涡轮轰鸣。
六架C-17A“环球霸王”Ⅲ和六架C-130H“大力神”运输机，在F-16战斗机编队的护航下，如同钢铁巨鸟，从东南方向的海面飞来，在多哈西郊和南郊预设的空投场上空降低高度。
机舱尾门缓缓打开。
一朵朵巨大的降落伞在低空绽放，吊挂着沉重的托盘，缓缓下降。
“那是什么？！”
西郊防线残存的卡塔尔守军中，一名趴在废墟里的中尉举起望远镜，声音发颤。
他看到了。
不是空降兵。
是火炮。
一门门涂着沙漠迷彩的155毫米榴弹炮，被特制的缓冲装置包裹，在降落伞的牵引下，稳稳落向地面。
“炮……是重炮……”
中尉喃喃道，望远镜从手中滑落。
他参加过北约的联合演习，见过美军的M777超轻型榴弹炮。
眼前这些正在空投的炮，虽然外形不同，但那种简洁的线条、紧凑的结构，分明是同级别的装备。
超轻型牵引榴弹炮，可以用直升机吊运，也可以用车辆快速牵引。
但让他绝望的不是这个。
是数量。
一朵，两朵，三朵……
降落伞像蒲公英的种子，密密麻麻，遮蔽了半个天空。
粗略一数，至少上百门。
而他们阵地上，仅有的十二门M109A6“帕拉丁”自行火炮，早在第一轮空袭中就被精确制导炸弹摧毁了大半。
剩下的，也因为缺乏牵引车和弹药，成了废铁。
“完了……”
中尉瘫坐在掩体里，眼神空洞。
同一时间，南方陆路方向。
钢铁洪流正在滚滚向前。
这不是之前那些轻快的山猫车。
这是真正的重装部队。
三个合成旅的重装备，在空军的掩护下，抵达前线。
打头的是VT-4W主战坦克——瓦立德定制版三代半坦克。
全向爆反装甲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炮塔顶部的GL-5主动防御系统雷达缓缓旋转。
这些钢铁巨兽的履带碾压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地都在震颤。
紧随其后的是ZTL-11式105毫米轮式装甲突击车。
八轮底盘，炮塔低矮，105毫米线膛炮的炮管指向前方，杀气凛然。
再往后，是ST1顶配外贸105毫米8×8轮式装甲突击炮，CS/SA1外贸120毫米轮式自行迫榴炮，SH11信息化122毫米轮式榴弹炮……
每一辆都涂着统一的沙漠数码迷彩，每一辆都保养得油光锃亮，在沙漠的烈日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更让沿途卡塔尔溃兵绝望的，是车队中那些造型奇特的车辆。
SR-5双口径模块化远程火箭炮，122毫米和220毫米发射管混装，一次齐射就能覆盖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CS/SA5六管30毫米轮式自行防空炮，炮管密密麻麻，专治低空突防的直升机和无人机。
VN1底盘的红箭-10远程反坦克导弹发射车，光电观瞄设备缓缓转动，寻找着潜在的目标。
还有那些辅助车辆……
VN1底盘的高配指挥方舱车、大功率电子战对抗车、重型装甲抢修车、全防护防化洗消车……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整套现代化的、高度合成的、能够独立作战的战争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