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治曼旅的107火箭炮齐射,火箭弹拖着尾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最后,画面定格在连维尔·山德姆站在山猫车上,用望远镜眺望多哈城区的背影,阳光为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字幕浮现:【新的时代已经到来。选择和平,选择未来。】
彩信之后,是伪基站推送的弹窗链接。
在多哈近郊的居民区,特别是外籍劳工聚居的“劳工城”区域,几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悄然驶过。
车顶隐藏的天线功率全开,强行覆盖了周边区域的手机信号。
成片小区的居民手机同时震动,弹出一个无法关闭的窗口,标题用加粗的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致所有在卡塔尔辛勤工作的外籍兄弟》。
内容直接明了:
“瓦立德殿下承诺,入城之后,将立即着手废除卡法拉(Kafala)担保人制度!”
“你们将拿回被扣押的护照!”
“你们将获得法律保障的最低工资和合理工时!”
“你们将享有基本的人身自由和尊严!”
“再无人可以随意驱逐、虐待你们!”
“请留在室内,保持冷静,等待解放。”
……
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嗡嗡声。
不是战机,是无人机。
几十架中小型无人机从吉达旅的阵地后方起飞,如同归巢的蜂群,掠过城墙,飞入多哈市区上空。
它们飞得不高,在城市楼宇间灵巧地穿梭。
然后,纷纷扬扬的白色纸片,如同雪花般洒落。
一面印着瓦立德在阿布扎比老城堡演讲的照片,背景是欢呼的人群和猎鹰雄狮旗。
另一面,则是用阿拉伯语、英语、乌尔都语、孟加拉语、菲律宾语等七八种语言写就的简短告示:
“战争即将结束。”
“勿为阿勒萨尼家族陪葬。”
“居家勿出,保障安全。”
“瓦立德殿下将与所有遵守传统、热爱和平的部落与民众共享繁荣。”
……
信息,如同无形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多哈。
电视、手机、传单……全方位,无死角。
卡塔尔王室和军方残存的指挥系统,早已在之前的电子压制中瘫痪,此刻根本无力组织任何有效的反制或舆论疏导。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感受着己方阵地上的士气,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迅速消融。
城内,不同的人群,反应截然不同。
在珍珠岛对岸的“西湾”豪华公寓区,一个卡塔尔本国商人家庭。
男主人关掉了那台播放着溃败画面的老式电视,脸色阴沉地走到阳台,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珍珠岛王室别墅区。
他的妻子紧张地拉着他的袖子:“我们……我们怎么办?他们会打进来吗?”
男主人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没看见吗,军队都完了……他们说是部落战争,是找哈马德一家算血债……
跟我们这些普通公民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自己在阿联酋做生意的堂兄发来的信息,说阿布扎比陷落后,普通人的生活反而更好了,治安好了。
“把门锁好,谁叫都别开。等着吧。”
在阿尔·瓦克拉区一个狭窄的公寓里,四名来自尼泊尔的建筑工人挤在一部小小的手机前,看着那条关于“废除卡法拉”的弹窗信息。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真……真的吗?”
最年轻的那个声音发颤,他的护照已经被老板扣了三年。
“阿布扎比那边……我老乡说,是真的。新埃米尔说话算数。”
年纪最大的那个低声道,眼里有泪光闪动。
他想起自己因为想换工作,被担保人告上法庭,挨了鞭子还被驱逐的兄弟。
“那我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已久的期盼。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将印有卡塔尔王室徽记的小旗子从窗口取下,扔进了角落。
在穆赛雷布市场附近一栋老旧的楼房里,一位属于巴尼·塔米姆部落(卡塔尔统治家族所属大部落,但非核心嫡系)的老人,颤巍巍地捡起一张飘进来的传单。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上面关于“部落血债”和“只惩首恶”的说明。
良久,他叹了口气,对围过来的儿孙们说,
“把咱们部落的旗子找出来……剪去一个角,挂到阳台上去。别的,不要多事。”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珍珠岛方向,喃喃道,
“阿勒萨尼……哈马德这一支,做事太绝,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是……报应。”
而在珍珠岛王室别墅区外围,一处由王室卫队严密把守的街垒后,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一个卫队士兵偷偷用手机看完了彩信视频,脸色煞白。
他碰了碰旁边的同伴,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同伴看完,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中尉……”
士兵看向他们的指挥官,一个三十多岁、来自阿勒萨尼家族旁系的年轻军官。
中尉嘴唇紧抿,盯着城外那沉默的钢铁防线,又回头看了看珍珠岛深处那栋最高的别墅。
他想起了刚才无线电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其他防线崩溃投降的消息。
“真主至大……”
他低声祈祷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街垒的沙袋后,用只有附近士兵能听到的声音说,
“传下去……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打进来,只做象征性抵抗。然后……放下枪。”
“那……家族那边?”有士兵怯生生地问。
中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但最终被求生欲和某种清醒的认知压倒。
“我们为家族流的血,够多了。现在,该为自己想想了。”
他想起了那些被哈马德国王排挤、打压的其他部落兄弟,想起了王室核心巴尼·卡西姆系独占油气财富的事。
凭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分化,瓦解,攻心。
……
吉达旅的打法,与阿布扎比之战相同,依然是对不同人群进行分化瓦解。
这一点,他们已经驾轻就熟。
卡塔尔外籍居民、卡塔尔本国公民、公民中的巴尼?塔米姆部落、部落中的阿勒萨尼家族、家族中的王室核心巴尼?卡西姆系、巴尼?卡西姆系核心嫡系哈马德国王一房,层层解剖。
……
“中校!”
通讯兵从后面爬过来,脸上全是灰,眼里带着绝望,
“指挥部……指挥部联系不上了。”
齐亚德闭上眼睛。
最后一丝希望,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麻木。
“传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各连……放弃抵抗,投降。”
“中校?!”
“执行命令。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
珍珠岛王室别墅。
哈马德脸色铁青地看着屏幕上被劫持的电视信号,看着那些精心剪辑的溃败画面和劝降字幕。
他试图换台,但所有本地频道都是一样。
他拿起手机,发现信号格是满的,但无法拨出任何电话,只能收到那条该死的彩信和源源不断的弹窗推送。
“混账!无耻!”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昂贵的定制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们怎么敢!这是信息恐怖主义!是战争罪!”
莫扎太后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内心,
“他们切断了我们对外发声的渠道,却用我们的频道、我们的号码,来瓦解我们的人心……好狠的手段。”
她看向哈马德,“必须立刻反击!让半岛电视台国际频道发声!让我们的驻外使馆抗议!”
塔米姆在一旁苦涩地摇头:“母亲,没用的。
我们的卫星上行链路可能也被干扰或切断了。
就算能传出去……外面的人,会信一个即将倒台的政权,还是信那些‘实拍’的画面?”
哈马德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瓦立德这一套组合拳,打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