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尔的繁荣建立在巨量的外籍劳工和脆弱的部落联盟基础上,本国公民的绝对忠诚本就有限。
当武力威慑达到顶峰,再辅以精准的信息瓦解和利益承诺……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仿佛已经听到,忠诚的基石正在这座城市下方,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
第616章 请陛下早做打算,老臣……先走一步
吉达旅旅长费萨尔站在指挥车前,通过无人机回传的实时画面,冷静地观察着城内的细微变化。
他看到那些被丢弃的旗帜,看到阳台上悄然换上的部落标识,看到街垒后士兵们躲闪的眼神和松懈的姿态。
“差不多了。”
他对着无线电说,“继续维持电磁静默和信号覆盖。
心理战分队,加大传单投放密度,重点区域:劳工聚集区、非核心部落聚居区、政府办公区外围。”
“明白!”
费萨尔点起一支烟,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想起了阿布扎比之战,想起了那时同样惶惑不安的民众,想起了瓦立德殿下入城后的种种举措。
仁政?
或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殿下给了大多数人一条活路,一个希望,一个比旧时代更可预期的未来。
这就够了。
对于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对于这些被卡法拉制度压榨的外籍劳工,对于这些在部落政治中边缘化的普通公民……
这就足够了。
他们不需要为阿勒萨尼家族殉葬。
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抵抗的理由。
而现在,这个理由,瓦立德殿下给了,给得充分无比。
……
上午10点20分。
哈马德走回沙发前,拿起桌上那部唯一还有可能接通外界的加密卫星电话。
这是直通美国国务院中东事务司的专线,理论上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出了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哈马德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这里是国务院中东事务司值班室。”
一个平静的、带着美式英语腔调的声音传来。
“我是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
哈马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我需要立刻与克里国务卿通话,或者与负责海湾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通话。
事态紧急,关乎卡塔尔主权和地区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程式化的礼貌:
“很抱歉,阿勒萨尼陛下。
国务卿先生和助理国务卿先生目前都在参加重要的会议,暂时无法接听您的电话。
如果您有紧急事务,我可以为您转接值班外交官。”
重要的会议?
哈马德心里一沉。
现在是华盛顿时间凌晨一点多,开什么重要的会议?
这分明是推脱。
“听着!”
哈马德加重了语气,“卡塔尔正在遭受军事入侵,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
美国作为卡塔尔的战略盟友和安全保障者,有义务——”
“陛下。”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礼貌依旧,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您所说的情况,我们正在密切关注。
但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显示,这是一场……部落内部的权力纷争。
美国政府的原则是,不干涉阿拉伯国家内部事务。
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和平解决分歧。”
部落内部的权力纷争?
不干涉内部事务?
哈马德差点把电话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部落内部!去他妈的不干涉!
每年几十亿美元的军购,乌代德基地的驻军费用,各种战略合作协议……
到头来就换来一句“不干涉内部事务”?!
“我要抗议!这是对美国盟友义务的严重背弃!我会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控诉!我会——”
那个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他,
“陛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另外,提醒您一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方面已经向联合国提交了完整的法理依据和历史文件,证明此次行动是基于古老的部落盟约和宗教法理。
安理会恐怕……无法受理您的控诉。”
顿了顿,那个声音补充了一句,仿佛最后的仁慈:
“我个人建议,陛下,考虑一下谈判的可能性。
瓦立德亲王在阿布扎比的表现证明,他并非嗜杀之人。
如果条件合适……或许可以保留部分权益。”
说完,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马德握着电话,手臂僵硬,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美国人不但不会帮他,反而已经站在了瓦立德那一边。
什么法理依据,什么历史文件……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瓦立德比他有价值。
一个能掌控波斯湾南岸、随时可以威胁伊朗、可以协助反恐的年轻中东强权者,比一个只会花钱买平安的旧王朝,对美国人来说,更有用。
这就是现实。
冰冷、残酷、赤裸裸的现实。
哈马德缓缓放下电话,跌坐回沙发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精美的纹饰,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沉,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好一个部落内部纷争……好一个不干涉内部事务……好啊……真好……”
笑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直到胸腔发痛。
他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美国人的路,断了。
最后的指望,没了。
他抓起桌上另一部红色的专线电话——这是直通利雅得王宫、沙特王储老萨勒曼私人办公室的号码。
这部电话,他很少打。
因为每次打,都意味着有大事,或者……要求人。
现在,是后者。
电话接通了。
响了三声,被接起。
“我是萨勒曼。”
老萨勒曼的声音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殿下。”
哈马德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哈马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哈马德陛下。”
老萨勒曼改了口,语气依然平静,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哈马德差点把电话捏碎。
“殿下,瓦立德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多哈。”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