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些如同死神般的士兵,看着他们手中那些杀气森然的武器,再看看倒在码头上痛苦呻吟的护卫,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儿子阿卜杜拉脸上。
所有的雄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脸上那属于太上皇的威严,如同烈日下的冰雕,迅速垮塌、融化,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绝望。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捡起掉在脚边的那把塔里克留下的佩剑。
“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投降。”
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莫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住了快艇的栏杆。
塔米姆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格赫罗斯点了点头,一挥手。
几名士兵迅速上前,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请”哈马德一家走下快艇,集中到码头空旷处看管起来。
另一些士兵则开始快速搜查快艇和护卫身上,将所有武器、通讯设备、可疑物品收缴。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
格赫罗斯再次按下耳麦,
“目标已确认投降。
C组,按预案,立刻控制王宫核心区域!
A组、B组,汇报情况!”
“A组报告,港口制高点已控制,未遇有效抵抗。”
“B组报告,滨海大道向西三公里区域清洁,发现零星溃兵,已避开。”
“好。”
格赫罗斯眼神锐利,“C组,跟我来!目标多哈王宫!”
三百名瓦立德营精锐,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向珍珠岛的心脏。
沿途遇到零星的、懵逼的王室卫队哨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无声放倒或控制。
信息的不对称,战术的出其不意,以及绝对的实力碾压,让这场针对王宫核心的突击,变成了一场沉默的疾行。
……
第619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珍珠桥头,主防御阵地。
塔里克趴在用沙袋和水泥块垒成的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桥对岸。
远处,阿治曼旅和朱拜勒旅的车辆若隐若现,但没有进攻的迹象。
只是用零星的火箭弹和狙击手冷枪,不断袭扰,消耗守军的精力和士气。
这不对劲。
太安静了。
瓦立德在等什么?
等我们士气彻底崩溃?等我们内乱?
“将军!”
一个满脸硝烟的少校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
“弟兄们情绪有点不稳,老是往王宫方向看……他们在担心陛下……”
“告诉他们,陛下与我们同在!”
塔里克低吼,“王宫是最后防线,陛下在那里,就是定海神针!
谁敢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是!”少校咬牙应道,转身跑开。
塔里克心里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瓦立德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既然完成了合围,为什么还不发动总攻?
他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个通讯兵连滚爬爬地冲进掩体,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抓着一个军用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塔里克心头猛地一沉:“慌什么!说!”
“王宫……王宫卫队内部频道……刚刚……刚刚传来消息……”
通讯兵嘴唇哆嗦着,几乎语无伦次,
“老国王、莫扎太后、塔米姆埃米尔……全在南边码头乘坐快艇之际,被敌军生擒了!
敌军正挟持王室众人逼宫,已经顺着王宫侧门突入内院,王宫彻底失守了!”
“什么?!”
塔里克一把夺过对讲机,调到王宫内部频道,里面果然传来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和零星的、被迅速掐断的枪声。
“……闯入者!数量不明!从南边码头方向来的!”
“挡不住!他们的枪法太准了!”
“请求支援!请求……”
“噗噗噗……”(消音武器特有的声音)
“完了……他们控制主楼了……”
杂乱的惊呼和短促的交火声,狠狠扎进塔里克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从南边码头方向?
珍珠岛南端的私人码头?!
哈马德陛下……
不是应该在王宫地下避难所,准备殉国吗?
私人码头……快艇……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不……不可能……”
塔里克喃喃自语,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对讲机外壳嘎吱作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对讲机里,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声音冷静到冷酷,用的是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王宫内部所有还在运行的频道:
“王宫内所有卡塔尔武装人员注意。
这里是阿治曼部落武装,阿治曼旅瓦立德营。
你们的核心王室成员,包括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莫扎·宾特·纳赛尔·米斯奈德、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及其直系亲属,已被我方完整控制。”
那冷酷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在王宫内部每一个还在运作的频道里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告。
“重复,卡塔尔王室核心已全员被俘。”
“抵抗已无意义。”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我以阿治曼部落埃米尔瓦立德·本·哈立德的名义保证,只要放下武器,你们的生命将得到保障。”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
“三分钟后,任何继续持有武器者,将被视为敌对武装,格杀勿论。”
声音消失了。
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珍珠桥头,主防御阵地。
塔里克·阿尔-阿提亚握着那个军用对讲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陌生声音的回响。
“……已被我方完整控制。”
“……全员被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干又涩,带着血腥味。
周围的士兵们,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刚才还在为陛下的“死战”宣言热血沸腾!
还在为塔里克将军的悲壮赴死而眼眶发红!
还在准备用这两千条命,为阿勒萨尼家族,为卡塔尔,书写最后的尊严!
可现在……
陛下……被俘了?
不是在地下避难所准备殉国吗?
怎么……就被俘了?
而且是在私人码头?在快艇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每个人心中滋生、蔓延。
塔里克将军不是说……陛下与我们同在吗?
不是说……陛下在王宫,是定海神针吗?
那现在……
“将军……”
刚才那个满脸硝烟的少校,声音颤抖着,脸上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被欺骗后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