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真的吗?陛下他……他……”
塔里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双刚才还燃烧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
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空洞。
“不……不可能……”
塔里克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一定是瓦立德的诡计!是心理战!
陛下他……他怎么可能……”
他想起了哈马德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决绝中的歉疚。
他当时以为,那是陛下对自己这个老臣即将赴死的歉疚。
现在想来……
那歉疚,或许是真的。
但决绝……是假的。
那不是在说“我将与都城共存亡”。
那是在说……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将军!”
又一个通讯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这次连对讲机都丢了,脸上全是惊恐到极致的扭曲,
“珍珠岛码头方向确认……
陛下、王太后、王储他们……被一群穿着沙漠迷彩的武装人员押着,从码头往王宫方向去了!”
“他们……他们好像……投降了!”
“暗哨说……陛下是第一个举起手的!”
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塔里克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猛地伸手扶住沙袋垒成的掩体,粗糙的水泥块硌得手掌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投降了。
哈马德国王,投降了。
在他塔里克在这里集结两千死士,准备用鲜血书写殉国悲歌的时候。
在他对着这些年轻士兵慷慨激昂,说要死在珍珠桥上,死在所有人前面的时候。
在他相信陛下会扮演好那个悲情埃米尔,直到最后一刻的时候。
陛下……却在私人码头,准备乘快艇逃跑。
然后……被瓦立德的人抓了个正着。
然后……投降了。
“臣等正欲死战……”
塔里克喃喃着,“陛下何故先降……”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那股悲愤,那股被彻底愚弄、彻底背叛后的绝望和愤怒,却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少校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暴怒,
“弟兄们……弟兄们都听到了!他们都听到了!
陛下他……他跑了!他投降了!
那我们……我们在这里死战,算什么?!”
是啊……
算什么?
塔里克惨笑起来。
算笑话。
算蠢货。
算被主子无情抛弃、还要为主子的逃跑争取时间的……
可怜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阵地上的士兵们。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刚才还写满决绝和亢奋,此刻却只剩下茫然、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
被欺骗后的羞辱。
有些士兵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枪,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有些士兵则红着眼睛,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知道是在恨瓦立德,还是在恨……
那个抛弃了他们的陛下。
军心,彻底崩了。
不是被敌人打崩的。
是被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亲手……捅崩的。
“将军……”
塔里克没有回答。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最后看了一眼珍珠桥对岸,那里,阿治曼旅和朱拜勒旅的车辆依然若隐若现,依然没有进攻。
现在他明白了。
瓦立德不是在等他们士气崩溃。
是在等……王宫那边的消息。
是在等这把捅向卡塔尔守军心脏的……最致命的匕首。
“传令……”
塔里克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放下武器。”
“什么?!”少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说……放下武器。”
塔里克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是将军——”
“执行命令!”
塔里克猛地暴喝一声,眼泪汩汩而下,
“难道你要让这两千个孩子,为了一场已经被他们的陛下亲手终结的战争,白白送死吗?!”
少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沙袋,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将军有令——!”
“全体……放下武器——!”
“停止抵抗——!”
声音在阵地上空回荡。
带着不甘,带着屈辱,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虚脱。
哐当。
第一支枪被扔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珍珠桥头,这个卡塔尔守军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阵地,在王室被俘、国王投降的消息传来后,在国防大臣亲自下达的命令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士兵们沉默地走出掩体,将武器扔在指定的空地上,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
没有人哭泣。
也没有人呐喊。
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
被背叛后的麻木。
塔里克看着这些年轻的脸。
有些才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和羞辱。
他们本可以成为英雄,本可以用自己的血,为阿勒萨尼家族,为卡塔尔,书写最后的尊严。
可现在……
他们成了笑话。
成了被主子无情抛弃、还要为主子逃跑争取时间的可怜虫。
塔里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
不该是这样。
这些孩子……不该承受这样的屈辱。
他们不是战败投降的懦夫。
“都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