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尊称，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尊重，只是一种程序化的礼貌，
“我们……谈谈？”
哈马德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瓦立德。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照片，也看过很多关于他的情报和分析。
但真正面对面，这是第一次。
比他想象中……更年轻。
也更……可怕。
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如同深海般的压迫感，让哈马德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瓦立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走向基地内一栋早已准备好的建筑。
那里，有一间临时布置的会议室。
……
会议室里很简洁。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瓦立德坐在主位。
哈马德坐在他对面。
格赫罗斯和另外两名军官站在瓦立德身后。
莫扎、塔米姆等人，则被安置在隔壁房间，暂时没有带过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
或者说……两个君主。
一个胜利者。
一个阶下囚。
瓦立德没有急着开口。
他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哈马德倒了一杯。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
主人招待客人的随意。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哈马德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没有动。
那熟悉的豆蔻辛香此刻闻起来，只让他觉得刺鼻，像是在嘲弄他的处境。
瓦立德端起自己的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普通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刚刚被自己俘虏的、失去了整个国家的君主。
他没有看哈马德，目光落在咖啡杯边缘精细的珐琅花纹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沉默。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
哈马德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感觉喉咙发紧，想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投降？谈判？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却始终无法出口。
最终，是瓦立德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目光终于转向哈马德。
“哈马德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胜利者的骄矜，也听不出刻意的羞辱，只是一种……
平淡的陈述。
“从你们在码头被俘的那一刻起，卡塔尔的阿勒萨尼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哈马德的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辩解，想说阿勒萨尼家族统治卡塔尔三百年，想说千年传承不该如此轻易断绝……
但所有的话，都被瓦立德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堵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
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比任何威胁和咆哮都更让哈马德感到恐惧。
“结束……了？”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干涩。
“结束了。”
瓦立德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塔里克自尽了，珍珠岛守军放下了武器，多哈城防正在被我的部队接管。
阿勒萨尼王室的核心成员，除了你们，也正在被有序控制。
你们的统治体系，从军事到行政，已经瘫痪。”
他每说一句，哈马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所以……”
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锁定哈马德，
“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胜负。
胜负已分。我们要谈的，是‘之后’。”
“之后……”
哈马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这是他最关心，也最恐惧的问题。
长老会那份公告，已经把“资助恐怖主义”、“屠杀同族”的罪名钉死在他身上。
按照沙漠里的法则，他这个亲手签署了对阿治曼同源部族清洗命令的“血债制造者”，是必死无疑的。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瓦立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时刻。
“处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要看，你们能拿出什么，来交换你们的‘之后’。”
交换？
哈马德心中猛地一跳。
还有得谈？
不是直接处决，或者像对待MBZ那样“指定地点居住”？
他立刻抓住了这根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几乎是急切地开口，
“我们可以交出一切！王室的财富，海外的资产，所有账户和密钥……
只要你保证我们全家的安全，保证阿勒萨尼家族血脉不绝！”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瓦立德反悔。
“财富？”
瓦立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哈马德国王，你觉得，我打下卡塔尔，是为了你们的钱吗？”
哈马德一愣。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石油？天然气？地缘位置？
“这些，在我控制这个国家之后，自然会成为阿治曼部落，成为新卡塔尔的一部分。”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不需要你们‘交出来’，它们本来就该是我的战利品。”
哈马德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为了钱……那还有什么筹码？
“那……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绝望。
瓦立德看着他，目光深邃。
“我要的，是和平交接。”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卡塔尔这片土地，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最平稳的方式，融入阿联酋的统治体系。
我要多哈城外那些散落的守军乖乖放下武器，我要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和家族立刻臣服，我要国际社会，看到这是一场内部权力更迭。”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哈马德身上。
“而你，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作为卡塔尔过去十八年的埃米尔，作为阿勒萨尼家族的族长，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帮我实现这个和平交接。”
……
第621章 埃米尔与人民在一起
哈马德明白了。
他要自己做一个“传声筒”，一个“橡皮图章”。
要用自己这个前埃米尔和自己儿子这个现任埃米尔的口，亲自宣布阿勒萨尼家族的统治终结，亲自将权杖“交到”瓦立德手中。
这比杀了他，更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