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能换命。
“怎么……交接？”
哈马德声音沙哑。
“很简单。”
瓦立德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方案，
“第一，巴尼·塔米姆部落，从今天起，正式并入阿治曼部落。你们的部族血脉，成为阿治曼的一部分。”
这是根基。将卡塔尔的主体统治部落从法理上消化掉。
“第二，阿勒萨尼家族，全族前往沙漠深处，种植树木，防风固沙，以劳动偿还你们对这片土地、对阿治曼同源部族犯下的罪孽。
期限……三十年。”
哈马德瞳孔一缩。
沙漠种树……那是苦役！是流放！而且是全族！
这等于将整个家族从政治舞台上彻底抹去，打入社会最底层。
三十年……几代人都会耗在那里。
“第三……”
瓦立德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哈马德，以及你的直系子孙，交出所有治权，交出所有海外资产的实质控制权。
你们可以保留一个虚名，保留基本的生活保障，但从此不得再过问任何政治、经济事务。”
“作为交换……”
瓦立德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你和你的直系家人，可以不死。
阿勒萨尼家族巴尼·卡西姆嫡系的血脉，可以延续。”
可以不死……
哈马德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投降还不够，还要亲自签署家族的“卖身契”，将部落并入仇敌，将全族送去沙漠做苦工，交出所有权力和财富……
只为换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这代价，太大了。
但是……
他想起书房里莫扎冷静的分析，想起塔米姆苍白的脸，想起小儿子阿卜杜拉眼中的泪花。
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你……说话算数？”
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瓦立德。
瓦立德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
“我以阿治曼部落埃米尔的名义，以‘沙海之盟’的血脉起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和你的直系家人，生命安全会得到保障。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哈马德知道，在部落传统里，以血脉和盟约起誓，是极重的承诺。
瓦立德要建立新的统治，信誉至关重要。
他相信这个承诺。
至少，在眼下，他必须相信。
因为别无选择。
漫长的沉默。
哈马德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沙漠烈日下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终，他肩膀垮了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瓦立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明智的选择。”
他按下桌边的一个按钮。
很快，连维尔·山德姆带着两名军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已经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部落合并声明、资产移交清单、以及你稍后需要发布的官方退位和臣服诏书的草案。”
瓦立德示意连维尔将文件放在哈马德面前，
“看看吧。如果没有异议，一小时后，你需要向全国、全世界宣读它。”
哈马德看着那厚厚一叠文件，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去翻动。
他知道，只要签下名字，按下印章，卡塔尔就真的完了。
阿勒萨尼家族三百年的统治，就真的在他手上终结了。
“我的家人……”
他抬起头，看向瓦立德。
“他们会在隔壁房间观看整个过程。”
瓦立德说，“你的表现，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待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后的催促。
哈马德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压下去。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但终究，还是落在了第一份文件的签名处。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是一曲王朝的葬歌。
瓦立德满意的看了看签名，“很漂亮的字。
你们在海外的个人投资、秘密账户……
我可以给你们保留一部分，具体比例，由我的财务团队与你们的人核实后商定。
但前提是，完全配合，毫无保留地交出所有账户和资产清单。
不过，你们省着点，不要乱花。”
哈马德心头滴血，那是在全球经营数十年的庞大财富啊！
但形势比人强……
……
下午两点。
多哈王宫，曾经属于哈马德国王的办公室，现在临时被布置成了一个新闻发布厅。
摄像机已经架好，全球主要的新闻媒体，以及卡塔尔国家电视台的频道都被接入。
整个卡塔尔，乃至整个波斯湾地区，无数人守在屏幕前，紧张地等待着。
他们知道，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时刻，到了。
镜头前，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重新换上了埃米尔的白金长袍，戴上了头巾。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君临卡塔尔的气度。
他站在讲台后，面前放着那份由瓦立德方面起草的声明稿。
他的手按在稿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整个王宫一片寂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整。
哈马德抬起头，看向镜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开了嘴。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卡塔尔全境，传向了世界：
“卡塔尔的国民们，阿拉伯世界的兄弟们，所有关注着这片土地的人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卡塔尔的前任埃米尔、卡塔尔国埃米尔之父……”
他的儿子，塔米姆开口说道，
“我，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卡塔尔的现任埃米尔……”
“在此，以无比沉重和悲痛的心情，以我本人及阿勒萨尼家族全体核心成员的名义宣布……”
哈马德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阿勒萨尼家族，经过漫长的、痛苦的审慎考量，并基于对卡塔尔国家未来与全体国民福祉的最高责任……
我们自愿，并永久放弃对卡塔尔国及其人民的一切统治权、管理权及与此相关的所有历史权利主张。”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正从父子俩口中说出时，仍然如同惊雷，在无数卡塔尔人心中炸响。
放弃了……
真的放弃了……
“同时……”
哈马德的声音继续，如同机械般念着稿子，
“自即日起，解散现有卡塔尔国政权架构，废除阿勒萨尼家族世袭统治体系。”
塔米姆此时接着话，“我，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以卡塔尔国埃米尔及国家元首的名义……正式逊位。”
他再次停顿，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聚最后一丝勇气，然后睁开，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念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