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133节

  当年用来禁锢的锁链,如今,却可能被铸成一把指向更广阔天地的、闪耀着神圣光芒的钥匙。

  他的父亲当年参与谋划,为沙特王室核心解除了一个长远的隐患,却也间接地,参与塑造了一个如今可能让整个海湾都为之战栗的变数。

  这其中的因果与讽刺,恐怕连九泉之下的艾哈迈德·贾比尔都未曾料到。

  所以,瓦立德若对科威特或其他地方有所图谋,完全可以抛开“沙特亲王”的身份,以“圣裔后裔”、“正道捍卫者”的名义行事。

  “血亲”与“部落”两道锁链,沙特王室用以自保和约束,恐怕都难以完全实现,何况是用来保科威特?

  在绝对的地缘现实和国家利益面前,血缘的纽带究竟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当瓦立德的兵锋与沙特的战略考量碰撞时,利雅得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只能赌,赌这几百年的血脉交融和历史恩义,在沙特的天平上,仍然拥有足够的分量。

  赌沙特家族内部的制衡依然有效。

  赌那片交织了血亲、恩情、利益与算计的复杂网络,在风暴来临时,还能为科威特这艘小船提供一丝荫蔽。

  ……

  沙特,利雅得,纳西里耶王宫。

  阿卜杜拉国王的寝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道和衰老的气息。

  老国王半靠在巨大的雕花床榻上。

  大热的天,他的身上却盖着柔软的羊绒毯。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听到科威特埃米尔萨巴赫到访的消息时,依旧闪过精光。

  “萨巴赫来了?”

  老国王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

  “请他进来吧。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好好说说话。”

  侍从躬身退下。

  很快,萨巴赫在宫人的引导下,走进了这间充满暮气的寝殿。

  他快走几步,来到床榻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

  “阿卜杜拉王兄,愿真主赐您安康。”

  尽管他也85岁了,但阿卜杜拉还是年长他5岁。

  按照两国王室几百年来默认的辈分,萨巴赫埃米尔称呼阿卜杜拉国王为“王兄”,既是尊重,也是那份特殊血缘纽带的体现。

  “萨巴赫兄弟,快起来,坐。”

  阿卜杜拉国王努力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我们多久没这样坐着说说话了?老了,走不动了,只能让你们来看我了。”

  萨巴赫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老国王病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抛开政治算计,眼前这位老人,确实是他血缘上的兄长,是看着他长大的兄弟。

  “王兄身体要紧,该多休息。”萨巴赫关切道。

  “休息?怕是休息不了多久喽。”

  阿卜杜拉国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小时候吗?你父亲,还有我,还有法赫德、巴德尔、苏尔坦、拉赫曼、穆泰卜、纳伊夫、老萨勒曼他们……

  经常在科威特的沙漠里骑马,赛骆驼。

  那时候的天,好像比现在蓝,沙子也比现在烫脚。”

  萨巴赫心中一动,知道老国王开始打“感情牌”了。

  他也顺着话头,感慨道:“是啊,那时候我还小,总是跟在你们后面跑。

  塔拉勒比我还小,但他骑马比我们都快……”

  阿卜杜拉轻笑了一声,“我还记得,我父亲坐在宫殿里,抱着我们,一讲就是一下午当年的故事。

  说如果没有科威特的收留和帮助,就没有沙特的复国。

  1893年,我们全家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利雅得,是你萨巴赫家族敞开了大门。

  1901年,伊本·沙特先王决定重返利雅得,收复祖业。

  是穆巴拉克酋长,拿出了骆驼、武器、粮食,还有最勇敢的战士,支持他。

  没有科威特,就没有后来的沙特王国。

  这份恩情,沙特家族,世代铭记。”

  萨巴赫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眼巴巴的看着阿卜杜拉。

  老国王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萨巴赫的手,

  “萨巴赫兄弟,我们两家的血,早就流到一起了。

  你的祖母,是我的姑母;

  我的妹妹,嫁给了你的叔叔;

  老萨勒曼的妹妹,成了你们萨巴赫家的媳妇;

  穆罕默德那小子,身上也流着你们萨巴赫家族的血……

  这哪里是两国?这分明就是一家啊!”

  萨巴赫感受着老国王手上冰凉的触感和那份刻意渲染的亲情,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放松。

  他反握住老国王的手,语气恳切:“王兄说得对,我们就是一家人。

  所以今天,弟弟我遇到难处了,只能来求自家兄长做主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卡塔尔的事情,王兄想必已经知道了。

  瓦立德圣训首席殿下……哦,现在是阿联酋的埃米尔了,他手段雷霆,令人震惊。

  我并非为卡塔尔阿勒萨尼家族说话,他们资助异端,背负血债,确实自有取死之道。

  但是……

  海湾的局势,变得让我有些看不清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国王的表情,“科威特与卡塔尔情况不同,我们一贯遵循海合会兄弟情谊,尊重沙特老大哥的领导。

  可如今局势骤变,瓦立德埃米尔兵锋正盛,他又手握‘宗教正义’和‘部落血债’两柄利剑……

  我实在是担心,科威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们萨巴赫家族,对沙特家族可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啊!

  王兄,您可得给我们一个准话,沙特王国,会不会保护科威特?

  保护您血浓于水的兄弟?”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阿卜杜拉国王,等待着一个承诺,一个保证。

  阿卜杜拉国王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又带着病容的微笑。

  等萨巴赫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萨巴赫的手背,声音依旧缓慢而虚弱:

  “萨巴赫兄弟,你的担心,我懂。我都懂。”

  “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深的无奈,“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管多少事呢?

  王国的大小事务,早就交给老萨勒曼去操持了。

  他是王储,是未来的国王,这些事情,得由他来决定,来处理。”

  萨巴赫心里一沉。

  果然,推给老萨勒曼。

  “王兄,您毕竟是国王,是大家长。您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萨巴赫试图争取。

  阿卜杜拉国王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老了,说话不顶用喽。

  何况,这是国事,得按规矩来。

  老萨勒曼做事,有他的章法,有他的考量。

  我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毕竟……”

  他再次用力握了握萨巴赫的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血,浓于水。

  沙特永远不会忘记科威特的恩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负。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具体的……你去和老萨勒曼谈吧。

  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萨巴赫,你要相信家族。

  沙特在这里,利雅得在这里。

  瓦立德再怎么样,他也是沙特的亲王,他的根在这里。

  有些事情,做得太过,家族是不会允许的。”

  滴水不漏。

  无论萨巴赫怎么说,老国王总是絮絮叨叨的,谈感情,谈历史,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把血浓于水的宗族情谊渲染得淋漓尽致,都是承诺“不会坐视不管”。

  但一涉及到具体的、现实的安全保证和利益划分,他就以“精力不济”、“交由萨勒曼处理”为由,轻轻推开了。

  萨巴赫知道,从阿卜杜拉这里,他得不到更多了。

  老国王的态度已经明确:科威特是血亲,沙特会罩着,但怎么罩,罩到什么程度,付出什么代价,去找老萨勒曼谈。

  “我明白了,王兄。”

  萨巴赫松开手,再次鞠躬,“谢谢王兄。我这就去拜访萨勒曼王储殿下。”

  “您保重身体。”

  “去吧,去吧。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他转头看向了老宫内官,“苏拜尔,替我带句话给老萨勒曼,就说……萨巴赫兄弟是我们的至亲,让他……妥善照顾。”

  阿卜杜拉国王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挥了挥手。

  萨巴赫退出寝殿,走在王宫华丽而漫长的走廊里,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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