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132节

  他的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在场每一位重臣和王室成员的心上。

  墙上的大屏幕,正无声播放着来自卡塔尔的新闻画面。

  雄狮猎鹰旗飘扬,瓦立德的身影出现在多哈街头,接受着民众的欢呼。

  “都看到了?”

  萨巴赫埃米尔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一夜之间,卡塔尔没了。

  一个主权国家,就这么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用的理由是什么?

  宗教异端?部落血债?”

  他环视着在场面色凝重的众人:“这些理由,在科威特找不找得到?

  我们有没有资助过什么让世界穆斯林长老会……或者瓦立德不高兴的组织?

  我们历史上,和哪个部落结过解不开的血仇?

  尤其是……和那个阿治曼部落,有没有旧怨?”

  一位年长的亲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陛下,我们与阿治曼部落历史上并无直接冲突。

  但……海湾部落盘根错节,几百年的迁徙联姻,谁也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

  萨巴赫埃米尔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

  “卡塔尔的哈马德之前敢保证吗?他现在在哪里?在哪儿?!”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老埃米尔的恐惧。

  科威特和卡太像了。

  都是小国,都富得流油(科威特是石油,卡塔尔是天然气),都在海湾南岸,都……在瓦立德的战车旁边。

  唇亡齿寒。

  这个词,此刻像毒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萨巴赫埃米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立刻准备专机,我要去利雅得。”

  “陛下,这个时候去利雅得……”

  外交大臣欲言又止。

  他觉得毫无意义,还不如去阿布扎比或者多哈直接找瓦立德。

  “正是这个时候,才必须去!”

  萨巴赫埃米尔斩钉截铁,“去找阿卜杜拉国王,去找老萨勒曼王储。

  科威特和沙特是什么关系?

  是血亲!

  是几百年的恩义!

  1893年,沙特家族亡国流亡,是谁收留了他们?

  是科威特的萨巴赫家族!

  穆巴拉克·萨巴赫酋长视年幼的伊本·沙特如亲子,出钱出骆驼出武器,帮他打回利雅得,才有了今天的沙特王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份情义,沙特王室不能忘!他们也不敢忘!”

  ……

第629章 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萨巴赫埃米尔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这份“情义”并非虚无缥缈的道义。

  而是深深镌刻在血脉与历史中的双重枷锁。

  从源头上说,萨巴赫家族与阿勒沙特家族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同源血亲。

  两支家族同属内志地区古老的安宰大部族,数百年前从同一宗族分化而出。

  科威特开国酋长萨巴赫一世的母亲“露露”,更是出身于沙特家族先祖所属的班尼·穆尔汗支系。

  这意味着,两国王室的始祖,拥有共同的母系先祖,血脉在源头便已交融。

  而近代的绑定更为紧密。

  沙特开国君主伊本·沙特本人,在家族流亡科威特期间,深受当时科威特统治者穆巴拉克·萨巴赫的庇护与扶持,辈分虽为祖孙,实际情同父子。

  这份恩情,被沙特王室写入了家族史训。

  更重要的是,为了巩固这份跨越国界的同盟,两国王室进行了持续数代、规模惊人的政治联姻。

  伊本·沙特的多个女儿,嫁入了萨巴赫家族的贾比尔系。

  这正是现任埃米尔老萨巴赫所属的执政主流支系。

  (注:这里的辈分非常的乱。

  穆巴拉克→伊本?沙特(义子)→此时的沙特国王阿卜杜拉

  穆巴拉克→贾比尔(亲子)→艾哈迈德→此时的科威特埃米尔老萨巴赫

  实际上阿卜杜拉老国王是老萨巴赫的叔叔,但因为通婚嫁娶关系,两人又是兄弟……

  为了叙事方便,也为了符合材料中这俩老货的彼此之间的称呼,我强行将穆巴拉克和伊本沙特定义为祖孙辈。)

  同时,穆巴拉克·萨巴赫的后代谢赫们,也迎娶了多位沙特旁支公主。

  贾比尔支系与沙特开国君主直系血脉,就这样通过多重婚姻,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血亲网络。

  不仅如此,科威特另一大执政分支——萨利姆支系,则与沙特国内权势最盛的苏德里七兄弟家族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百年间,两国上层王室之间,有数百位王子、公主互相嫁娶,整个统治阶层早已编织成一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密集血亲网。

  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萨巴赫全族流亡沙特,受到沙特举国庇护和倾力支持,根源正是这血浓于水的亲缘和无法背弃的历史恩义。

  萨巴赫埃米尔相信,面对瓦立德这个凭借“部落血债”叙事横扫卡塔尔的变数,沙特王室无论如何权衡利益,都无法轻易割舍与科威特的这层特殊关系。

  因为割舍科威特,在某种程度上,等于背弃了沙特家族自身历史的一部分,动摇了其统治合法性的重要叙事基石之一。

  “准备飞机吧。”

  萨巴赫埃米尔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不仅要谈感情,更要让利雅得明白,保护科威特,就是保护沙特自己家族历史与血脉的完整性。

  这份责任,他们推脱不掉。”

  然而,老埃米尔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忧。

  血亲的纽带固然深厚,但并非牢不可破。历史的账本上,墨迹与血迹往往并存。

  当年沙特家族开疆拓土,伊本·沙特先王横扫内志诸部,建立王国之时,阿治曼部落也曾是抵抗者之一,最终在利雅得的弯刀下臣服、分化。

  在那场决定半岛命运的征服中,萨巴赫家族所在的科威特,当时是作为伊本·沙特的庇护所和大后方,而沙特家族对包括阿治曼在内的其他部落的征伐,萨巴赫家族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难言完全置身事外。

  最重要的是,瓦立德不仅仅是沙特子孙,他身上还流淌着来自母系萨拉姆家族的血脉。

  那个家族,族谱清晰可溯至古莱什哈希姆氏族——先知穆罕默德所属的圣裔家族。

  普通圣裔靠‘赛义德’或者‘谢里夫’的尊号标识身份,而顶级哈希姆望族是血统本身就是招牌。

  这意味着,即便沙特王室否定瓦立德用“部落叙事”干涉科威特,他手中依然握有另一张极其古老而尊贵的王牌:

  哈希姆圣裔的正统性。

  在伊斯兰世界,尤其是逊尼派中,圣裔血统所蕴含的宗教号召力和历史合法性,在某些层面甚至超越世俗的王权。

  瓦立德完全可以从母系血脉出发,依托哈希姆圣裔的宗族家法与谱系正统,构建一套独立于沙特家族“安宰-沙特”法统之外的、更高层级的宗教-历史叙事。

  这层利害,老萨巴赫看得远比沙特王室多数人透彻。

  早年正是其父艾哈迈德?贾比尔,为沙特时任王储费萨尔献上关键谋划:促成塔拉勒亲王迎娶萨拉姆家族女子为妃。

  这桩婚事看似寻常,实则是一步精妙的血统布局。

  外来血脉的融入,直接稀释了塔拉勒一脉纯粹的安宰部落血统,从根源上斩断了他们承袭沙特王位的可能。

  彼时的塔拉勒绝非等闲之辈。

  他曾是伊本?沙特生前钦定的第二王储,地位凌驾于众多王室兄弟之上,又因牵头组建抵抗阵线,在整个阿拉伯世界拥有极高声望。

  即便后来遭到幽禁,其势力与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王室上下始终忌惮他的子嗣借机发难、重演夺位之乱。

  那么,一个母系流淌着哈希姆圣裔之血的王子,就是可以让人安心的了。

  因为,在沙特王室的继承序列中,将天然被视为“不纯”。

  当年沙特先祖以武力兼并汉志,驱逐哈希姆圣裔王族、独占两圣地管辖权,其立国法统本身就与哈希姆圣裔的宗教正统性存在潜在竞争与忌惮。

  让身负圣裔血脉的亲王登基?

  这将从根本上动摇沙特家族百年立国的部族盟约与合法性叙事。

  所以,塔拉勒系从此被“锁死”在权臣的位置上。

  他们可以富可敌国,可以权势熏天,可以在王室内斗中扮演关键角色,但那条通往沙特王座最高处的路,从血统上就被提前宣告了“此路不通”。

  在沙特内部,塔拉勒系的后代,永远只能是亲王,是权贵,是诸侯,而无法名正言顺地成为“王”。

  这在当时,是无比正确的选项。

  是维护沙特王室核心主支统治稳定的高明策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谁又能料到,几十年后,塔拉勒系会横空出世一个瓦立德·本·哈立德?

  他根本没有按照利雅得预设的剧本,在沙特内部的权力棋盘上苦苦挣扎。

  他直接跳了出去。

  他跳到了阿联酋。

  在那里,他凭借能力、权谋和时运,硬生生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成为了手握实权的埃米尔。

  当他在阿联酋和卡塔尔建立起不受沙特《效忠委员会法》直接约束的统治根基时,当年那道用来“锁死”塔拉勒系王位继承权的“圣裔血脉”高墙,其意义发生了恐怖的逆转。

  在沙特内部,圣裔血脉是枷锁。

  但在沙特之外,在广袤的阿拉伯与伊斯兰世界,这血脉却是一张古老而尊贵的王牌,是超越沙特“安宰-沙特”法统的、更高层级的宗教与历史合法性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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