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投入的是真金白银、顶尖的技术和数十年的信誉!
多哈地铁的勘探设计、卢塞尔新城的整体规划,这里面凝聚的是我们的工程师的心血,是经过国际认证的标准!
他以为换上中国公司,就能立刻接手并达到同样的水准?
基础设施的质量和寿命,是需要时间和技术积淀的!
这种不顾商业规律和契约精神的蛮横行为,最终损害的是卡塔尔……
不,现在是阿联酋自己人民的利益!”
会议室里一时间群情激愤,仿佛这样激烈的驳斥,就能驱散那份评估报告上冰冷的数字所带来的寒意,就能让那个远在阿布扎比的年轻人收回成命,继续遵循由他们制定的旧秩序。
麦克法兰觉得有些悲哀。
这群人依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麦克法兰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
“先生们!看看那份‘海湾能源六方协议’吧,我们不在里面。
不在!
understand?
也就是说,他认为我们大英帝国不配享有这种高溢价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燃烧的炭火上,
“契约精神?
先生们,当对方手里握着枪,握着能源阀门,还握着足以替代我们的整个‘备选方案’时,契约精神……
有时候会变得非常脆弱。”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份报告,“我们现在要计算的,不是道理站在哪一边,而是如果我们坚持‘不重新谈判’的立场……
这总计超过五百亿英镑的风险敞口,最终会变成多少实际亏损。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伦敦,是否还承担得起被彻底排除在新时代海湾盛宴之外的代价。”
沉默,再次降临。
“政府那边怎么说?”有人问。
麦克法兰冷笑,“还能怎么说?
正在密切关注?将采取适当措施?维护英国企业合法权益?
全是狗屎的废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泰晤士河浑浊的水。
“诸位,我们没时间等政府慢慢研究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瓦立德的动作太快了。
从签六方协议到吞并卡塔尔,只用了不到一周。
等他完成内部整合,开始大规模替换西方企业时,我们再反应就晚了。”
“那怎么办?”
“施压。”
麦克法兰吐出一个词,然后继续说道,
“用一切手段,向唐宁街施压。
联名信、媒体放话、国会游说、甚至……威胁撤资。
让卡梅伦顶在前面。”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冷光,声音压得更低,
“政府出面,用国家利益和国际法的大旗,对瓦立德发起全面制裁,把声势造足,把压力给够。
这是政治上的硬牌,必须由政府来打。”
“然后,我们这些无辜受损的企业,再以商业沟通、解决问题、避免两败俱伤的名义,私下和阿联酋接触,去做那个‘和事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政府去当恶人,唱白脸,把桌子掀了。
我们再去当好人,唱红脸,看看能不能在废墟里,重新谈出点对我们更有利的条件,至少……
保住核心利益,别真被中资一口全吞了。”
劳埃德的代表立刻领会,补充道,
“甚至……我们可以把配合政府制裁带来的额外损失和谈判困难,作为向阿联酋施压、或者向政府要补偿的筹码?
两头下注,两头施压?”
麦克法兰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这群政客,从党魁到后座议员,哪个竞选时没拿过金融城的政治献金?
他们的选区,有多少工作岗位依赖我们的投资?
现在,是他们该办事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资本意志:
“我们付钱,他们上台。
他们上台,就该为我们服务。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瓦立德动了我们的蛋糕,他们就必须顶上去,用国家的力量,去为我们争取空间。
至于最后是战是和,是硬是软,得由我们的损失和能谈回来的利益说了算,而不是唐宁街那套空洞的外交辞令。”
汇丰的格列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我立刻去安排。
媒体那边,需要统一口径,把企业惨状和政府不作为的矛盾,炒得更热。”
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从最初的愤怒和茫然,转向了一种冷酷而高效的共谋。
他们不再是被动等待的受害者,而是要主动操纵政局、利用国家机器为自己谋利的棋手。
让政府冲锋陷阵,企业幕后周旋。
用政治制裁作为商业谈判的杠杆。
这就是他们认定的,在新时代牌桌上,面对瓦立德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时,最符合大英帝国资本利益的玩法。
麦克法兰看向格列佛,“汇丰在保守党那边的捐款渠道,该动一动了。”
格列佛点头,“明白。”
“还有。”
麦克法兰补充,“联合其他行业。
能源、建筑、体育、法律……所有在卡塔尔有重大利益的企业,一起发声。
让政府知道,这不是几个银行的事,是整个英国经济命脉的事。”
当天下午。
唐宁街10号门口,聚集了超过五百名抗议者。
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保卫英国工作!”
“制裁阿联酋!”
“卡梅伦,别吃过期伟哥了,你得硬起来!”
人群里有建筑工人,有金融城职员,有学生,也有举着英国国旗的老头老太太。
天空飘着细雨,但没人离开。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愤怒的面孔。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BBC记者把话筒塞到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面前。
“为什么?”
工人眼睛通红,“我在卡塔尔干了三年!
多哈地铁项目!
现在项目停了,公司说可能要裁员!
我老婆刚生了第二个孩子!
房贷怎么办?奶粉钱怎么办?”
“你觉得这是阿联酋的错?”
“不然呢?!”
工人吼道,“瓦立德那个暴君,吞了卡塔尔,然后把我们的项目全抢走,要送给中国人!
我们的航……”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
工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纸条。
然后面不改色的对着BBC的镜头继续大声说道,
“我们的政府呢?政府屁都不放一个!”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他是金融城的交易员。
“我在卡塔尔主权基金有客户,管理着两亿英镑的资产。
现在全冻结了,客户天天打电话骂我。
伦敦金融城号称全球能源金融中心,现在连海湾能源协议都进不去,以后谁还来找我们?”
记者很想用麦克风抽他嘴巴子的。
太不专业了,什么叫在卡塔尔主权基金有客户!
他暗示摄像师待会回去注意剪辑,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希望政府怎么做?”
“制裁!全面制裁!”
交易员挥舞手臂,“冻结阿联酋在英国的资产!禁止他们的企业进入英国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