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国说，这是原则问题。”
斯瓦拉杰苦笑，“而且，国内舆论压力也很大。《印度时报》那篇社论您看了吧？
说阿联酋的亲华路线会挤压印度企业的地缘空间，要求政府强硬反制。”
莫迪当然看了。
那篇社论写得极其尖锐，把瓦立德的“海湾能源六方协议”形容为“对印度的双重打击”：
能源安全受制于人，地缘空间被挤压。
文章最后呼吁政府：“放弃观望，立刻与英国、英联邦及西方盟友协调，参与对阿联酋的多边外交施压与经济反制。”
下面的读者评论，一片叫好。
“印度不能再软弱了！”
“支持制裁阿联酋！”
“瓦立德亲华就是反印！”
民意汹汹。
但莫迪心里清楚，民意不能当饭吃。
印度需要能源，需要海湾的原油和LNG，需要阿联酋的投资，需要卡塔尔的天然气合同。
制裁？
说得轻巧。
但是……
他刚上台还没一个月。
他是靠着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狂潮，靠着喊出“印度要成为全球重要力量”赢得大选的。
这是他的人设，此刻绝不能崩。
莫迪站起来，“立刻召开内阁会议。”
争吵持续了三个小时。
能源部长坚决反对制裁，“我们跟阿联酋的LNG采购合同明年到期，现在正是续约谈判的关键期。
如果跟着英国制裁，续约肯定黄了。
到时候天然气缺口谁来补？
从美国买？价格绝对不是财政部说的只贵三成！”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咆哮着，“你们知不知道，美国出口的LNG特么的也是瓦立德的！
美国本土常规气仅能勉强自给，根本没法出口！
现在之所以能够出口，是因为页岩油带来的伴生页岩气！”
商务部长却支持制裁，“我知道你说的很合理，但是，我们印度企业在海湾的基建项目，正在被中资企业系统性替代。
如果我们不表态，未来所有项目都没我们的份。
损失的不是一笔合同，是整个市场。”
（注：一个冷知识，其实印度企业深度参与阿联酋、卡塔尔全域基建，体量极大。
2014年印度与阿联酋、卡塔尔的双边贸易额合计超过500亿美元，印度输出以基建物资、粮食、工程配套设备为主，阿联酋是印度全球第二大工程设备出口市场，卡塔尔是第七。
同时，印度基建实力需要分层看待。
中小印度分包商是质量隐患源头，但头部巨头 L&T完全达到欧美高标准，海湾高度信任。）
外交部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英国催得紧，国内舆论压力大，但真制裁了，外交关系恶化，我们在海湾的侨民和投资怎么办？”
莫迪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都吵累了，他才开口。
“制裁，要跟。”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
“但不是真跟。”
莫迪继续说，“发个声明，措辞严厉一点，跟着英国谴责阿联酋。
但实际操作上——LNG续约谈判继续，只是暂时搁置，不是取消。”
他看向众人，“面子给英国，里子给自己。”
能源部长眼睛一亮，“就是说……做做样子？”
他觉得这倒不是不能谈。
“对，做做样子。”
莫迪点头，“英国需要的是有人陪他们一起喊口号。”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他们自己都只是在表演，难道还指望我们当真？
我们不可能断了自己的能源命脉。”
他顿了顿，“还有，私下联系一下阿联酋那边。
告诉他们，印度的声明只是外交姿态，不影响实质性合作。
但作为交换……
我们需要在未来的能源项目上，获得比中资企业更优惠的条件。”
“明白。”
“还有……”
莫迪思忖再三，开口缓缓说道，
“告诉利雅得，印度是他们最可靠的伙伴。
不要隐秘，要高调。
我们要让瓦立德明白，印度不是可以随意排除的对象。
他必须对东方大国印度保持尊重！”
他对瓦立德和巴基斯坦的紧密合作表示鬼冒火。
命令下达。
印度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转动。
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阿联酋“破坏地区稳定”。
商务部出台限制清单。
能源部硬着头皮暂停了与阿联酋的谈判。
印度民众高呼‘我们赢了！’
就这样，在英国牵头下，一个看似声势浩大的“英联邦反阿联酋制裁联盟”迅速成型。
英国打头阵，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紧随其后。
声明一份接一份，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联盟，有点虚。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欧公子。
……
柏林，德国总理府。
默克尔看着桌上那份由德国、荷兰、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丹麦、芬兰七国联合提交的欧盟制裁议案草案，眉头紧锁。
“太乱了。”
她放下文件，对身边的幕僚长说，
“每国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想借着制裁的名义，为自己谋取私利。”
幕僚长点头：“不过，我们自己的机械化工协会也要求对阿联酋工业装备加征惩罚性关税，限制欧盟高端技术输入。
其实他们是想保护自己的市场份额，阻止阿联酋从中国进口更便宜的设备。”
“而荷兰和比利时要求冻结阿联酋企业在鹿特丹、泽布吕赫的LNG配套项目。
因为他们担心阿联酋未来会把更多的天然气转运业务转移到中国投资的巴基斯坦瓜达尔港。”
“西班牙和葡萄牙联合施压要求取消卡塔尔世界杯主办权。
是因为他们和韩国谈妥了，想趁机把赛事抢过来。”
“丹麦和芬兰推动绿色贸易壁垒立法，将阿联酋新能源项目排除在欧盟绿色采购目录之外。
他们想保护本国风电产业，阻止中国光伏产品通过阿联酋项目进入欧盟市场。”
默克尔揉了揉太阳穴：“每一条诉求，背后都是赤裸裸的产业利益。
这哪里是制裁阿联酋？
这是在借着制裁的名义，搞贸易保护主义。”
“那我们要支持吗？”幕僚长问。
默克尔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昨天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打来的电话。
对方表示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德国在海湾的订单会被中资企业全部吃掉，机械、化工、汽车……所有行业都在受影响。
她也想起能源部长提交的报告：德国从卡塔尔进口的LNG占全国天然气消费的15%，如果阿联酋接管后调整供应策略，德国的能源安全将面临威胁。
还有外交部的评估：瓦立德亲华的路线越来越明显，如果欧盟不加以制衡，未来海湾地区可能彻底倒向中国，欧盟的地缘影响力将大幅削弱。
“支持。”
默克尔最终说，“但要在欧盟框架内，推动统一的制裁方案。
不能每个国家都自己搞一套，那样只会让欧盟分裂，让阿联酋看笑话。”
“明白。”
然而……
欧盟的统一制裁方案，卡在了一个国家手里。
法国，巴黎。
爱丽舍宫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法国总统奥朗德看着那份七国联合提交的制裁议案草案，嘴角全是冷笑。
“德国人想主导欧盟的对外制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