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
卡梅伦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带着狠劲的弧度,
“等事态进一步发酵,等这股全球性的愤怒烧到最旺,等瓦立德被这‘举世皆敌’的舆论压得喘不过气,等民众的怒火因为找不到具体的‘敌人’而开始疲惫、开始分化……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表态。”
“表什么态?”
内政大臣追问,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卡梅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的憋闷,一字一句地说道,
“承认他。
承认阿联酋对卡塔尔的吞并是既成事实。
承认瓦立德政权是该地区稳定的重要因素。
强调英国将基于务实精神与阿联酋新当局发展建设性关系,以保障英国能源安全和金融城利益。”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卡梅伦。
“承……承认?”
国防大臣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血色尽褪,
“首相!这……这比制裁更屈辱!
这等于我们向一个用武力吞并主权国家的暴君低头!
这等于我们亲手撕毁了我们奠定的国际法!
大英帝国的尊严……”
“尊严?!”
卡梅伦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嘶哑,
“醒醒吧!
当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这四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用各自的方式已经事实上承认了瓦立德的时候,所谓的‘国际法尊严’就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我们坚持的‘尊严’,在现实面前,值几个钱?
能换来天然气吗?
能保住金融城在卡塔尔的资产吗?
能阻止瓦立德把我们的企业踢出海湾吗?”
他环视众人,眼神里满是冰冷,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虚幻的尊严,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体面地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的台阶!
是给国内民众一个……不得不低头的狗屎理由!”
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压低,缓缓说到,
“想想看,到时候我们怎么对民众说?
我们可以说:我们努力过,我们试图制裁,我们试图联合盟友。
但是,美国背弃了我们,俄罗斯支持他,法国沉默以对……
我们被孤立了,我们无能为力。
为了不让英国人民在冬天挨冻,为了保住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做出这个‘痛苦但必要’的决定。”
“民众会骂我们软弱,会骂我们背叛‘价值观’。”
哈蒙德苦涩地说。
“他们会骂,没错,一定会的。”
卡梅伦点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因为他们会看到,不是我们不想硬气,是整个世界都在逼我们低头。
是四大国联手造就了这个局面,我们英国,孤掌难鸣。
愤怒会从我们身上转移,转移到那些背弃我们的盟友身上,转移到瓦立德这个罪魁祸首身上,甚至转移到这个‘强权即公理’的残酷世界上。
而我们,成了被迫妥协的受害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嘲,
“憋屈吗?
屈辱吗?
当然。
但只有这么憋屈,这么屈辱,我们才能过关!
这样,才能让民众觉得,我们不是不想抗争,是抗争不了。
这样,才能让反对党找不到攻击的致命把柄。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派舰队去和美军第五舰队对峙吗?
这样,才能让各位身后的金融城资本满意!
我们终于做了务实的选择,保住了他们的钱袋子!
我们帮他们扛住了雷,背住了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极度憋屈、却又在残酷现实中显得无比理智甚至高明的策略。
卡梅伦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段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努力但徒劳。
让媒体适当报道我们的困境和被孤立。
把‘英国尽力了,但世界太残酷’这个叙事,一点点植入公众的心里。”
他睁开眼,看向哈蒙德,
“所以,对国内的声明……现在,没有声明。
只有等待,和……为最终的屈从铺路。”
哈蒙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其他内阁成员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屈辱,却又不得不承认首相这番算计,或许是当下唯一能让他们这个政府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正确解。
大英帝国的黄昏,不仅是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失落,更是带着连愤怒都要精心计算、连屈辱都要主动吞下、并试图将其转化为生存筹码的彻骨寒意。
……
第642章 摩苏尔的天黑了
2014年5月27日夜九点。
底格里斯河的水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粘稠。
马哈迪·加尔拉维中将站在尼尼微战区指挥部二楼的窗户边,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把烟头扔进脚边堆满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早就满了。
过去七十二小时,抽掉的烟能塞满半个弹药箱。
窗外,摩苏尔的夜色并不平静。
西城区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传来,像垂死野兽最后的抽搐。
东城区相对安静,但这种安静更让人心慌。
“将军。”
参谋长萨米尔少将推门进来,脸上是连续熬夜后的蜡黄,眼袋垂到颧骨,
“第3师残部……联系不上了。”
加尔拉维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那个临时指挥官呢?”
“半小时前最后一次通话,他说……他说要带队突围。”
萨米尔的声音干涩,“之后就失联了。无线电静默,卫星电话关机。”
“突围。”
加尔拉维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嘲弄,
“呵呵!往哪儿突?东边是第2师的防区,西边全是ISIS,北边是库尔德人,南边……”
他顿了顿,没说完。
南边是巴格达。
但巴格达不会救他们。
萨米尔沉默了几秒,走到地图桌前。
那张巨大的尼尼微省作战态势图上,代表政府军的蓝色区域已经萎缩到可怜的地步。
西城区只剩下体育学院附近一小块,东城区还勉强维持着第2师的防线,但代表ISIS的红色箭头已经从西、南、北三个方向把蓝色区域包成了饺子。
“第2师穆塔阿那边怎么说?”
加尔拉维终于转过身。
“穆塔阿师长表示……东郊防线还能守住。”
萨米尔说,“但他请求我们尽快做出决定。”
“决定?”
加尔拉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决定?
是死守到底等着被ISIS砍头拍视频,还是像个懦夫一样逃跑的决定?”
萨米尔没接话。
指挥部里还有几个参谋军官,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或者盯着屏幕。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
死守?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