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的第3师,纸面上万把人,真正打起来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住。
师长希哈亚特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跑去了库尔德。
东线的第2师倒是还能打,穆塔阿那个什叶派硬骨头确实有两下子。
但又有什么用呢?
整个摩苏尔西城区已经丢了,ISIS控制了城市一半的区域,缴获了西城军火库里的装备,还释放了监狱里关押的囚犯。
那些囚犯里有多少是前萨达姆时期的军人?
有多少是早就对什叶派政府心怀不满的逊尼派武装分子?
又有多少是ISIS早就安插进去的内应?
三千多人。
三千多亡命徒,现在全拿着枪,加入了ISIS的进攻队列。
而他们这边呢?
巴格达的援军?
马利基总理在新闻发布会上信誓旦旦地说“援军已在路上”,可那都是三天前的事了。
真正抵达摩苏尔外围的援军,只有一个不满编的步兵营。
还是坐着民用大巴车来的,到了地方发现ISIS已经切断了1号公路,只能在三十公里外扎营,连炮火支援都提供不了。
至于空军?
呵,伊拉克空军倒是来过几次。
扔了几颗炸弹,炸塌了几栋居民楼,误伤平民的数字比炸死的ISIS还多。
然后就被ISIS用缴获的便携式防空导弹吓跑了。
虽然那些导弹大概率打不中高速飞行的战机,但飞行员惜命啊。
“将军。”
一个年轻的通讯军官突然站起来,脸色惨白,“
巴格达……巴格达接通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加尔拉维深吸一口气,走到通讯台前,接过话筒。
“我是加尔拉维。”
话筒里传来的是国防部副部长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宴会或者酒会上。
现在是晚上九点,正是权贵们觥筹交错的时间。
“马哈迪,情况怎么样?”
副部长的声音带着醉意,还有女人娇笑的声音隐约传来。
加尔拉维握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很糟。”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西线已经崩溃,第3师建制被打散,希哈亚特失踪。
东线第2师还在坚守,但ISIS正在从西城区渡河,试图包抄他们的侧翼。
我们需要援军,需要空中支援,需要……”
“马哈迪,马哈迪·加尔拉维中将!”
副部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知道你们很困难。
但你要理解,萨迈拉那边的战事也很吃紧。
ISIS的主力还在南边,马利基总理亲自坐镇指挥,所有资源都要优先保障圣城的安全。”
“可摩苏尔也是伊拉克的城市!这里有一百五十万平民!”
加尔拉维的声音终于失控了,“如果摩苏尔丢了,到时候整个伊拉克北部……”
“够了!”
副部长的声音陡然转冷,“加尔拉维中将,注意你的语气。
你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
巴格达的战略决策,不需要你来质疑。”
加尔拉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筒里的背景音里,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听着,马哈迪。”
副部长的声音压低了些,
“马利基总理的意思是,摩苏尔能守就守,守不住……
也要尽量拖延时间,为萨迈拉防线争取空间。
明白吗?”
拖延时间。
用摩苏尔一百五十万人的命,用他手下这几万士兵的命,去给萨迈拉争取时间。
因为萨迈拉是什叶派圣城。
因为马利基是什叶派总理。
而摩苏尔,是逊尼派城市。
加尔拉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抖。
“那……平民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像个傻子。
“平民?”
副部长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战区最高指挥官,这种事你自己决定。”
说罢,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听着,马哈迪,我本来可以不接你电话的。
但你是我老同学,我们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别犯蠢!
好了,我这边还有客人,就这样。”
嘟嘟嘟——
忙音。
加尔拉维慢慢放下话筒,手在抖。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死人。
“将军……”
萨米尔张了张嘴。
加尔拉维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了。
而这一天,也许是摩苏尔作为伊拉克城市的最后一天。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
“所有旅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
还有……通知尼尼微省高官、摩苏尔市长、警察总长,也过来。”
萨米尔愣了一下:“将军,您是要……”
“执行命令。”加尔拉维没回头。
一小时后,指挥部会议室。
长条桌边坐了二十几个人。
军方的高级军官坐在左侧,地方行政官僚坐在右侧。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些人甚至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加尔拉维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众人心里,
“西线早就崩了,而东线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巴格达的援军……不会来了。”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低下头。
有人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
加尔拉维继续说,“第一,死守到底。
按照马利基总理的指示,为萨迈拉争取时间。
代价是,在座各位,以及我们手下几万士兵,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死法可能是被ISIS砍头,也可能是被俘后折磨致死。
当然,还有你们的家人。
ISIS进城后,会对所有和政府有关的人员进行清洗,你们的妻子、孩子、父母,一个都跑不掉。”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地方官员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