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立德·贾布里勒,摩苏尔大学教授,娶什叶派女人为妻,生下杂种,污染信仰,判处死刑!”
“艾玛尔·贾布里勒,什叶派异端,拒绝改宗,判处死刑!”
哈立德抬起头,看向了妻子。
艾玛尔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和歉意。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
哈立德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法官”念完了名单,合上《古兰经》,高声道:“现在,行刑!”
一队ISIS士兵走上木台,手里拿着砍刀。
第一个被拖到台前的是那个前财政厅副厅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他哭喊着求饶,说愿意交出所有财产,愿意改宗,愿意做任何事。
砍刀落下。
头颅滚地,鲜血喷溅。
看台上响起尖叫和呕吐声。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像屠宰牲畜一样。
轮到哈立德一家了。
士兵粗暴地拖起艾玛尔。
哈立德挣扎着抬头,额头沾满尘土与血迹,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狼狈怯懦。
就在 ISIS刽子手抬手准备按死他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哈立德,忽然轻轻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不嘶吼、不愤怒,甚至很平静,像站在摩苏尔大学的讲堂上,在给学生讲课。
“我是哈立德?贾布里勒。”
“我教了二十年文学。”
“我一生都在告诉我的学生:
诗歌教人悲悯,文字教人善良,文明教人克制。”
他缓缓环视四周,扫过看台两万惊恐的市民,扫过举着摄像机的 ISIS宣传兵,扫过手持刀枪、面目麻木的武装分子。
“你们自诩正统、自诩护教、自诩净化大地。”
“可你们做的,是人类文明最卑劣、最野蛮、最丑陋的事。”
“真正的信仰,教人爱人。”
“你们的信仰,教人杀人。”
“你们可以砍下我的头颅,可以屠杀全城百姓,可以用鲜血染红底格里斯河。”
“但你们永远砍不掉一件东西。”
他抬起满是伤痕的胸膛,目光坚定、清澈,带着读书人最后的傲骨。
“文明永远比野蛮长久。”
“诗歌永远比刀枪不朽。”
“你们可以杀掉一代人,但杀不掉人类对善良、对正义、对美好的渴望。”
“今日你们屠戮文明。”
“明日,文明必将埋葬你们。”
ISIS黑袍法官脸色骤变,厉声咆哮:“住口!异端妄言!”
哈立德淡淡一笑,那笑容悲凉、温柔、却无比高傲。
他看着身边已经闭上双眼、坦然赴死的妻子,轻声用阿拉伯语低吟出一句伊拉克近代最悲壮、最知名的自由诗
“黑暗可以嚣张一时,但它永远,无法取代黎明。”
他低吟完那句伊拉克自由诗,眼底不再有恐惧,只剩一片清明的悲悯。
“你们今日自诩哈里发、自诩圣战、自诩护教!”
“可你们从未读懂过,何为护教!”
“八百年前,十字军踏平圣城,屠尽百姓、亵渎天房,萨拉丁起兵,是真主降下的护教!”
“萨拉丁的护教,不杀妇孺、不戮俘虏、不迫改宗、不教派相残!”
“他护的,是受苦的万民;守的,是崩坏的秩序;光复的,是被侵占的故土!”
“这,才是乌玛千年正统的护教!”
他胸口剧烈起伏,血水顺着嘴角滑落,目光穿透刑场,望向远方空旷的沙漠,像在预言,也像在昭告世人。
“护教,不是以信仰之名屠戮同胞!”
“护教,是以正道之剑,终结黑暗暴虐!”
“护教,是不分逊尼、什叶,凡穆斯林皆为手足,共护苍生、共守文明!”
“今日你们以教派划线、以杀戮立威、以恐惧治国!”
“你们把真主的仁慈,变成人间的地狱!”
“你们是伪圣战!是假护教!是乌玛之癌!”
他声音陡然拔高,用尽余生最后一口气,发出怒吼,
“我以摩苏尔文人之身、以阿拉伯文明之名临终立誓:”
“我死之后,必有真正的护教者,承萨拉丁之志,合全乌玛之力!”
“不分教派、不分族群,举正义之师,清异端之祸,复阿拉伯文明之光明!”
“黑暗终有尽,正道必归来!”
话音落。
他主动脖颈伸直。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以一个文人、一个学者、一个文明信徒的姿态,从容赴死。
砍刀举起。
刀光落下。
没有奇迹。
没有涟漪。
围观的人群也没有激动,更没有呐喊。
奥马尔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嘴角似笑非笑。
笔杆子哪有枪杆子好使?!
他打开麦克风,风吹过,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
他等了几秒,等全场安静下来。
其实一直就很安静,除了压抑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没有别的声音。
“以真主的名义。”
奥马尔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体育场,沙哑,但充满力量,
“我们继续审判这些背叛信仰、背叛哈里发国的异端和叛教者!”
“你们,这些什叶派的叛教者,这些多神教徒,这些几百年来腐蚀伊斯兰纯洁性的毒瘤……
你们的存在,是对真主的亵渎,是对先知教诲的背叛。”
“根据伊斯兰教法,叛教者,唯有死。”
看台上,有人开始尖叫,有人试图挣扎,但立刻被枪托砸倒。
“但仁慈的哈里发国,给你们一个机会。”
奥马尔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如果你们现在忏悔,公开宣布放弃什叶派异端信仰,皈依正统的逊尼派,并宣誓效忠哈里发国……你们可以活。”
死寂。
几秒钟后,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声音:“我忏悔!我皈依!”
一个中年男人跪下来,哭着喊:“我是逊尼派!我一直是逊尼派!抓错人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更多的人沉默着。
有些是吓傻了,有些是信仰坚定,有些……是知道求饶也没用。
奥马尔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人,嘴角扯了扯。
“很好。”
他说,“愿意忏悔的,站到左边。”
大约四五百人连滚爬爬地挪到左边,挤成一团,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
奥马尔对贾西姆使了个眼色。
贾西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看台四周的ISIS分子突然举枪,对准左边那群人。
哒哒哒哒——!
枪声炸响。
不是点射。
是扫射。
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人群。
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被枪声淹没。
那些刚刚还在庆幸的人,现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染红了体育场的地面。
屠杀。
赤裸裸的屠杀。
右边的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有人试图冲出去,但立刻被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