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拉维挺直腰杆,试图保持一点将军的尊严,
“感谢你们的收留。”
“不必客气。”
库尔德军官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巴哈尔司令正在指挥部等您。请跟我来。”
加尔拉维点点头,对身后的萨米尔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跟着库尔德军官走向营地中央的一栋建筑。
指挥部里,巴哈尔司令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库尔德军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像鹰一样。
他是库尔德“自由斗士”北方战线的指挥官,也是瓦立德公议中“北方兄弟”这一概念在军事层面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加尔拉维将军。”
巴哈尔的声音很平静,“一路辛苦。”
“巴哈尔司令。”
加尔拉维深吸一口气,“情况紧急,我就不客套了。
摩苏尔……已经陷落。
ISIS控制了全城,我们……我们失去了城市。”
巴哈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显然,他早就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知道了。
“你们带来了多少人?”他问。
“军官和文官,八十六人。沿路收拢的士兵七百三十三人”
加尔拉维说,“另外,还有一些士兵正在往这边逃,具体数字不清楚。”
“装备呢?”
“都是轻武器……重装备几乎没有。”
加尔拉维脸上闪过一抹羞愧,“我们走得很匆忙。”
巴哈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加尔拉维一杯。
“将军,你知道瓦立德埃米尔发布的公议吗?”他忽然问。
加尔拉维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定性ISIS为异端,号召全球穆斯林团结对抗。”
“还有呢?”
加尔拉维赶紧补充道,“……承认库尔德人为北方正统部族,是乌玛的北方兄弟。”
“对。”
巴哈尔喝了口茶,目光深邃,
“所以,你们现在来到这里,不是简单的逃亡,也不是政治避难。
你们是以对抗ISIS异端的战友身份,来寻求兄弟的帮助。
明白吗?”
加尔拉维心脏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巴哈尔的弦外之音。
库尔德人需要这场“兄弟相助”的戏码,来坐实瓦立德公议中赋予他们的新身份。
而他们这些逃亡的政府军军官,就是最好的道具。
“我明白。”
加尔拉维立刻表态,“我们愿意接受整编,愿意在库尔德指挥部的领导下,共同对抗ISIS异端。
我们……我们熟悉摩苏尔的地形和防御体系,可以提供情报和支持。”
巴哈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
“很好。”
他拍拍加尔拉维的肩膀,
“那么,欢迎加入‘北方兄弟’的阵营,将军。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部下,将作为‘摩苏尔流亡政府军顾问团’,协助我们制定反攻计划。”
“反攻?”
加尔拉维眼睛一亮。
“当然。”
巴哈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摩苏尔的位置,
“ISIS拿下了摩苏尔,下一步必然是巩固防御,然后向周边扩张。
北边是我们库尔德区,东边是伊朗,南边是巴格达。
他们不会停下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打回去。
为了摩苏尔,也为了……
向全世界证明,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
加尔拉维感觉血液重新热了起来。
逃亡的耻辱,被抛弃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回去。
夺回摩苏尔。
向巴格达那些混蛋证明,他们错了。
“我愿意!”
他挺直胸膛,“我和我的人,愿意为反攻摩苏尔贡献一切!”
巴哈尔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先休息吧。晚点我们会召开军事会议。另外……”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加尔拉维,“关于摩苏尔城内的情况,尤其是ISIS的兵力部署、装备情况、还有……
那些可能还在抵抗的据点,希望你能提供尽可能详细的情报。”
“我会的。”加尔拉维用力点头。
走出指挥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加尔拉维看着营地里的库尔德士兵,看着那些黝黑、精悍、眼神里带着战斗民族特有的彪悍气息的战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曾几何时,库尔德人在伊拉克是“分离分子”,是“麻烦制造者”。
现在,他们成了兄弟,成了可能拯救摩苏尔的唯一希望。
而巴格达……
他想起马利基总理那张冷漠的脸。
去他妈的巴格达。
从现在起,他的敌人是ISIS,他的盟友是库尔德人。
他要打回去。
不惜一切代价。
……
时间:5月31日,上午9点整
地点:摩苏尔城北,原市政体育场
看台上坐满了被驱赶来的市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密密麻麻,至少有两万人。
他们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待宰的牲畜。
他们是来观看行刑的。
囚犯有点多,上万人,全是男性。
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反绑双手,像牲口一样驱赶到场地中央。
他们大多是什叶派,有些只是长得像什叶派,有些只是被邻居举报……
在这种时候,举报成了最廉价的报复工具。
看台四周,ISIS的武装分子端着枪,面无表情。
高处的狙击手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枪口随意指着下方的人群。
体育场入口处,架着十几台摄像机。
有专业的新闻摄像机,有手持DV,甚至还有手机。
ISIS的宣传部门要把这场“盛宴”直播给全世界。
球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
台上,跪着几百个人。
有政府官员,有警察,有军人,还有他们的家属。
其中,就有哈立德·贾布里勒教授。
他眼睛红肿,脸上有淤青,白袍被撕破,露出瘦弱的胸膛。
他的妻子艾玛尔被绑在旁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模样了。
至于女儿莉娜……
艾玛尔告诉他,她趁乱亲手勒死了她。
女儿是纯洁的,他和女儿会在天堂相遇。
木台前,站着一个ISIS的“法官”。
一个留着长胡子、穿着黑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本《古兰经》。
扩音器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以仁慈的真主之名!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这些背叛信仰、背叛哈里发国的异端和叛教者!”
“阿里·萨米尔,前尼尼微省财政厅副厅长,贪污公款,支持异端政府,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