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绝不能接受由瓦立德·本·哈立德主导的单一指挥体系。”
“为什么?”哈梅内伊问。
“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军队要听从一个沙特亲王,而且是圣训首席,同时他还是阿联酋埃米尔的命令。”
鲁哈尼的语气里带着屈辱,
“那在政治上不可接受,在军事上极度危险。
我们无法确保瓦立德不会利用指挥权,将我们的部队置于险地,或者故意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说完,靠回椅背,等待反应。
扎里夫接过了话头。
“总统阁下的原则性立场,我完全赞同。”
他推了推眼镜,“但现实是……瓦立德现在手握双神圣授权。”
他拿起安理会决议的译本,翻到关键段落:
“请看这里:决议明确‘认可世界穆斯林长老会基于宗教法理授予阿联酋埃米尔瓦立德·本·哈立德‘乌玛守护者’身份及反恐授权的正当性’,并‘授权瓦立德埃米尔麾下的‘乌玛护教军团’、阿拉伯国家联盟成员国自愿派遣的部队及其他志愿武装,在伊拉克政府正式邀请且符合《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的前提下,进入伊拉克领土,开展针对ISIS的跨境反恐作战’。”
扎里夫放下文件,看向鲁哈尼: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联合国框架内,瓦立德就是此次反恐行动的授权指挥官。
所有参与部队,至少在名义上,都要接受他的统一协调。”
“阿拉伯联盟那边就不用说了。主要就是”
他继续说,“公函要求各成员国‘抽调现役兵力编组阿拉伯反恐联军’,并明确‘具体兵力规模、装备要求、后勤协调等事宜,将由阿联酋国防部与各国防务部门直接对接’。
这等于把联军的具体组织权,交给了瓦立德。”
扎里夫总结,语气无奈,“要求一个包含伊朗、伊拉克政府及抵抗力量的联合指挥框架,理论上合理,但实际操作中很难。
瓦立德的指挥权,在当前的宗教和法理叙事下,是不可撼动的。
无论是长老会还是联合国,他们授权的是瓦立德个人,是护教军团集体,而不是国家。”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贾法里终于开口了。
“如果指挥权不可撼动,那就怪不得我们不出兵了。”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革命卫队的士兵,不可能听从一个沙特亲王或者阿联酋埃米尔的命令。”
贾法里看向哈梅内伊,“领袖,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安全问题。
我们无法预测瓦立德会如何使用我们的部队。
如果他故意把我们派到最危险的战区,或者在我们作战时切断后勤支援,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
贾法里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们现在面临严峻的经济制裁,国内民生艰难。
革命卫队每年的预算都在压缩,本土防卫的压力巨大。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抽调精锐部队,远赴伊拉克,参加一场指挥权不在我们手里的战争?”
他摇了摇头:“这是无意义的消耗。我不赞同。”
贾法里说完,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坐得更直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出兵。
理由也很充分:指挥权问题、安全问题、资源问题。
他作为革命卫队总司令,首要职责是保卫伊朗本土,而不是在海外冒险。
哈梅内伊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莱曼尼。
“卡西姆,”哈梅内伊叫了他的名字,“你怎么看?”
苏莱曼尼收回望向地图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贾法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火花,但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那是长期共事但又存在隐性竞争的人之间特有的那种距离感。
然后,苏莱曼尼转向哈梅内伊。
“领袖,我认为,我们应该参与。”
贾法里的眉毛又动了动,但没说话。
苏莱曼尼继续说:
“首先,ISIS确实是直接威胁。
不仅仅是针对逊尼派,更是针对我们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什叶派新月地带’。”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伊拉克北部:
“摩苏尔陷落,ISIS现在控制了尼尼微省大部分地区。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南下进攻萨拉赫丁省、迪亚拉省。
那里有大量什叶派圣城和社区。
一旦这些地区失守,我们在伊拉克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将遭受重创。”
苏莱曼尼的手指移到叙利亚,“更重要的是,ISIS在叙利亚东部也在扩张。
如果他们东西两线连通,形成一个横跨伊叙边境的哈里发国,那么我们在叙利亚支持的阿萨德政权,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
到时候,我们花了巨大代价才保住的什叶派陆桥,可能被拦腰斩断。”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所以,打击ISIS,不是帮瓦立德,是在保卫我们自己的战略利益。”
苏莱曼尼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第二,瓦立德确实值得警惕。”
苏莱曼尼承认,“他整合阿联酋七国,推动沙阿联盟,吞并卡塔尔,觊觎巴林,现在又手握双神圣授权,野心不小。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参与。”
“为什么?”贾法里忍不住问。
“因为只有参与进去,我们才能从内部影响他。”
苏莱曼尼回答,“如果我们拒绝,那么这场反恐战争,就完全由瓦立德和阿拉伯联军主导。
战后伊拉克的权力格局、安全安排、资源分配,都将由他们说了算。
到时候,我们在伊拉克的影响力,可能会被系统性排挤。”
“但如果我们派兵参与……”
苏莱曼尼继续说,“哪怕只是象征性的部队,我们就在联军内部有了一个席位。
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席位,影响作战计划的制定、战区的划分、战后安排的设计。
我们可以确保,什叶派社区的利益得到保护,我们在伊拉克支持的民兵组织,能在战后权力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至少,我们可以发出我们的声音,而不至于被人代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说白了,这是一次机会。
一次巩固我们在伊拉克影响力的机会。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加速武装和整合‘人民动员组织’,确保战后伊拉克的权力分配,必须看德黑兰的脸色。”
办公室里很安静。
但无论是贾法里还是鲁哈尼,都有些不以为然。
“第三,关于指挥权问题。”
苏莱曼尼看向扎里夫,“外交部长说得对,瓦立德的指挥权在法理上不可撼动。
但实际操作中,指挥权是可以协商的。”
“怎么协商?”鲁哈尼问。
“我们可以提出,在联军内部设立一个‘什叶派武装协调指挥部’。”
苏莱曼尼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个指挥部由伊朗、伊拉克政府、以及‘人民动员组织’等什叶派武装的代表组成,负责协调所有什叶派武装力量的作战行动。
在战术层面,这个指挥部拥有自主权;在战略层面,接受瓦立德的总协调。”
“这等于在联军内部,建立一个‘国中之国’。”
贾法里冷笑,“瓦立德会同意?”
“我不确定,但他可能会同意。”
苏莱曼尼说,“因为他也需要什叶派武装的配合。
伊拉克北部的战区,很多是什叶派聚居区。
没有当地什叶派民兵的支持,他的联军将寸步难行。
而且,他这次邀请我们,本身就是在释放‘跨教派团结’的信号。
如果他拒绝我们的合理要求,那么这个信号就变成了虚伪的表演。”
苏莱曼尼重新坐下:
“所以,指挥权问题,可以谈。
关键在于,我们有多少筹码,以及我们敢不敢去谈。”
苏莱曼尼继续说,“第四,这次行动有联合国授权。这很重要。”
他看向哈梅内伊:
“领袖,过去我们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行动,都是通过革命卫队顾问、圣城旅特工、以及代理人武装的形式进行。
这种模式很灵活,但缺乏国际法理支持,经常被西方指责为干涉他国内政、输出革命。”
“但这次不一样。”
苏莱曼尼拿起安理会决议,“这是联合国授权的多边反恐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