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是……”
瓦立德话锋一转,“我这个新时代,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相反,我是来给你们发饭碗的。”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外面珍珠岛碧蓝的海水。
“卡塔尔很有钱。
天然气储量世界第三,人均GDP世界第一。
但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进了王室的口袋,进了你们在座某些人的口袋。
而普通卡塔尔人呢?那些外籍劳工呢?他们得到什么?”
有人低下头。
“我来之前,让人做了份调查。”
瓦立德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随手翻开,
“卡塔尔全国有两百多万外籍劳工,占人口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们拿着每月不到一千美元的工资,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护照被扣押,人身自由受限制,病了没人管,伤了没人赔。
这就是你们卡塔尔的‘繁荣’?”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从今天起,这种日子,到头了。”
“因为,这不是我的卡塔尔的繁荣!”
瓦立德走回主位,坐下。
“来的飞机上,我签署了三条法令。”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小图威杰里。
小图威杰里立刻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开始宣读。
“第一条,正式废除卡法拉担保人制度。
所有在卡塔尔工作的外籍劳工,自即日起,享有与雇主平等协商劳动合约的权利,享有自由更换工作的权利,享有持有并保管本人护照的权利。
任何扣押护照、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视同绑架,最高可判处死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那两个外劳代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尽管他们的护照早在阿联酋军队入城的第二天就被发还,尽管担保人制度在占领初期就已事实废止……
但此刻,当“正式废除”四个字伴随着“最高可判处死刑”的冰冷字眼,从总督的口中清晰宣读出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他们。
这不是临时的占领军政策,这是埃米尔殿下亲自签署、即将以国家法令形式颁布的铁律!
以往,他们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承诺最终变成一纸空文,或者即便处罚,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罚款,对雇主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现在,殿下直接将那条无形的、困了他们多年的枷锁,与最严厉的死刑画上了等号。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谁再敢扣他们的护照,谁再敢把他们当奴隶一样限制,谁就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第二条,解除全国戒严。
即日起,卡塔尔全境取消宵禁与片区隔离,恢复正常通行。
所有卡塔尔公民及合法居民,凭有效证件可自由活动。”
“第三条,全面实施阿联酋现行福利政策。
包括但不限于:全民基础医疗免费、基础教育免费、住房补贴、食品补贴、失业救济。
具体实施细则,由临时总督府在一周内公布。”
小图威杰里念完,看向瓦立德。
瓦立德点头,他看向那两个外劳代表,补充道,
“另外,再加一条。成立‘外籍劳工欠薪追讨专项办公室’,由总督府直接管辖。
所有外籍劳工,凡是有被拖欠工资、克扣报酬的,都可以去登记。
办公室会派人上门,帮你们讨债。”
“讨不回来怎么办?”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
“讨不回来?”
瓦立德笑了,“那就抄老板的家,拍卖他的资产,不够的话,他全家给我去沙漠挖沙子,挖到还清为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商界巨头脸色发白。
瓦立德的目光扫过他们:“当然,我说的是那些黑心老板。
合法经营、按时发薪的,我欢迎。
不但欢迎,还会给你们减税,给你们优惠政策。
我要的是一个繁荣稳定的卡塔尔,不是一个只剩穷人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各位,时代变了。
阿勒萨尼家族那套靠压榨外劳、垄断资源、讨好西方的玩法,已经过时了。
我要建的卡塔尔,是所有人的卡塔尔。
卡塔尔人,外籍劳工,贝都因人,哈达尔人……
只要是遵纪守法、辛勤劳动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活路,拿到尊严。”
他站起身。
“话就说到这儿。命令已经下了,做不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谁挡我的路,我就让谁消失。”
……
下午一点半,多哈市中心,原劳工部大楼。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拉杰什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外籍劳工,有孟加拉人、巴基斯坦人、印度人、菲律宾人、斯里兰卡人……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紧张,期待,还有明显的不安。
大楼门口站着两名阿联酋士兵,但没拿枪,只是维持秩序。
旁边摆着几张桌子,几个文职人员正在给排队的人发号、登记基本信息。
队伍移动得很慢。
拉杰什等得心焦,但又不敢离开。
他怕一离开,这个机会就没了。
终于,轮到他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坐在桌子后面,用英语问:“姓名?国籍?职业?”
“拉杰什·侯赛因,孟加拉国,钢筋工。”
“雇主是谁?”
“阿尔-萨尼建筑公司,工头叫穆罕默德·阿尔-萨尼。”
“欠薪多长时间?大概金额?”
“三年……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但每个月都被克扣,至少……至少欠我五千美元。”
女人快速记录,然后递给他一张表格,
“填这个,把你的工作时间、合同条款、欠薪证据……如果有的话,都写清楚。
能写多少写多少,写完了进去,里面有工作人员帮你。”
拉杰什接过表格,手有点抖。
他走进大楼,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但秩序井然。
大厅被分成几个区域:登记区、核实区、法律援助区、临时休息区。
拉杰什在核实区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
负责核实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律师,他仔细看了拉杰什填的表格,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档案。
“阿尔-萨尼建筑公司……嗯,已经登记在案了。
这家公司欠薪情况很严重,你是第十七个来登记的工人。”
拉杰什心头一紧:“那……能追回来吗?”
男人笑了笑:“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老板刚刚已经被羁押了,他不想死的话,会补给你们的。
埃米尔殿下说了,欠薪必须公开追讨,要让所有人看到,以前那种欺负外籍劳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拉杰什,“这是你的案件受理单。
拿着这个,七天后再来,我们会告诉你进展。
如果核实无误,最迟一个月内,你会拿到全部拖欠的工资。”
拉杰什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印着的公章和编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三年了。
三年忍气吞声,三年卑躬屈膝,三年像狗一样活着。
今天,终于有人告诉他:你的血汗钱,能要回来。
他走出大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街道上,戒严令刚刚解除,车流开始增多,商店陆续开门,行人脸上虽然还有警惕,但已经少了前几天的恐慌。
拉杰什握紧那张受理单,慢慢走回劳工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