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稳稳落地。
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声响。
机舱内。
瓦立德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多哈的天很蓝,波斯湾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座城市曾经是卡塔尔王室的骄傲,是举办世界杯的奢华之都,是中东最耀眼的一颗珍珠。
“殿下,到了。”
坐在对面的高志凯轻声提醒。
瓦立德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赭石色长袍。
整理一下头巾,他站起身,舱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
六月初的多哈,气温早就站上了四十度。
瓦立德走下舷梯,脚步很稳。
机场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敬却不谄媚的笑容。
小图威杰里。
吉达七子之一,图威杰里家族这一代的佼佼者,也是瓦立德亲自任命的卡塔尔临时总督。
“殿下。”
小图威杰里上前一步,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他身后,十几名临时政府官员、部落长老、商界代表,齐刷刷跟着行礼。
瓦立德抬手虚扶:“辛苦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职责所在。”
小图威杰里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车已经备好,先去王宫?”
“嗯。”
瓦立德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官员和代表。
有人眼神闪躲,有人强装镇定,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好奇和探究。
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那辆加长的黑色防弹轿车。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
沿途,街道已经被清理过。
瓦立德的士兵在路口执勤,指挥交通,维持秩序。
路边有些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但顾客寥寥。
更多的窗户后面,是偷偷张望的眼睛。
“情况怎么样?”
车内,瓦立德问坐在副驾驶的小图威杰里。
“比预期好。”
小图威杰里转过身,汇报道,“头两天有些骚乱,主要是原王室的死忠分子煽动。
抓了几百人,枪毙了三十七个带头闹事的,剩下的都老实了。”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瓦立德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偶尔还能看到被轰炸后的残垣,沿途一些墙上也有弹孔和焦黑的痕迹。
但更多的,是正在工作的工程兵。
阿联酋的工兵部队穿着橘色马甲,在清理废墟,修复水管,架设临时电线。
有卡塔尔平民站在旁边看,眼神复杂。
“民生呢?”
瓦立德问。
“按您的指示,占领当天就开了十二个救济点,分发食物和饮水。
医疗队进驻了五家主要医院,免费救治伤员。
水电通讯在四十八小时内便恢复了。”
小图威杰里顿了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钱花得有点快。”
小图威杰里苦笑,“医疗物资更是跟流水似的。”
“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
瓦立德淡淡道,“卡塔尔人富,但富的是王室和顶层。
底层那些外劳,那些普通市民,日子未必好过。
我们要争取的,是这些人。”
“明白。”
小图威杰里点头,“另外,按您的命令,所有外劳的护照已经全部发还,担保人制度已经废止。
这几天,劳工部那边接到了上万起投诉,都是追讨欠薪的。”
“处理了吗?”
“在处理。我们组织了临时仲裁庭,由我们的人、原卡塔尔劳工部官员、还有外劳代表三方组成。
已经判了三百多起,追回欠薪大概两千万里亚尔。”
小图威杰里说,“就是速度有点慢,人手不够。”
“慢就慢点,但一定要公正。”
瓦立德说,“告诉那些老板,要么乖乖给钱,要么我抄他们的家。自己选。”
小图威杰里记下了,笑了笑,“后面会快起来的。”
车队驶过多哈滨海大道。
这里曾经是卡塔尔最繁华的地段,奢侈品店林立,豪车如云。
现在,不少店铺关着门,玻璃橱窗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但也有一些店开着。
一家印度餐馆门口,几个南亚裔工人正蹲在路边吃饭。
看到车队经过,他们抬起头。
瓦立德降下车窗。
热风灌进来。
他朝那几个工人点了点头。
那几个工人愣了下,然后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鞠躬。
瓦立德摆摆手,车窗又升了上去。
“他们认得您。”小图威杰里说。
“不是认得我,是认得这辆车,认得这身衣服。”
瓦立德说,“但他们愿意站起来鞠躬,而不是扔石头,说明我们做的事,至少没让他们恨到骨子里。”
小图威杰里若有所思。
车队拐进滨海大道。
远处,多哈老城区已经清晰可见。
阿勒萨尼家族的旗帜已经降下,换上了阿治曼的雄狮猎鹰旗。
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政府大厦。
现在叫总督府了。
哈马德国王曾经的办公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客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几个人。
卡塔尔各界代表。
有原政府的部长——那些第一时间宣布效忠的。
有大部落的长老——他们的部族历史上和阿治曼有渊源。
有商界巨头——他们的生意遍布海湾,不想因为政权的更迭而中断。
也有几个知识分子模样的,还有两个穿着工装的外劳代表,坐在最末尾,显得局促不安。
瓦立德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
他走到主位,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扫视了一圈。
目光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觉得那眼神像刀子,把自己从里到外刮了一遍。
“我叫瓦立德·本·哈立德。”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阿联酋的埃米尔,现在也是卡塔尔的统治者。”
没人敢接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觉得我是侵略者,是篡位者。”
瓦立德继续说,“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服。我只需要你们明白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卡塔尔的旧时代结束了。阿勒萨尼家族的时代,结束了。”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新时代怎么过,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