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条“本地化比例”，简直是釜底抽薪。
过去，西方公司凭借技术垄断，不仅拿走了高额利润，还几乎完全使用自己的工程团队和外籍劳工。
卡塔尔本地人除了少数管理岗位，很难从中获得实质性的就业和技术提升。
现在瓦立德直接要求一定比例的岗位必须本地化，这等于断了那些公司通过控制核心团队来维持技术壁垒和高利润的根。
“殿下！”
那位能源部长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这会引发国际诉讼的！
那些公司……那些公司背后是英国政府、是欧盟！
他们会联合起来制裁我们！
金融封锁、技术禁运……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压力啊！”
他说的“第二次”，指的是之前英国首相卡梅伦在电视上公开威胁要推动重新审核卡塔尔世界杯主办权，以及欧盟一些国家叫嚣着要制裁阿联酋。
那段时间，确实是风声鹤唳。
但……
瓦立德看着这位惊恐万状的老部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第二次？”
他轻轻重复，然后看向坐在左侧的高志凯，
“高先生，英国和欧盟……最近有什么新的制裁动向吗？”
高志凯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翻开手边的一份简报，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念道：
“伦敦时间昨天下午，英国首相府发言人表示，英国注意到阿联酋在卡塔尔采取的一系列旨在恢复秩序和民生的措施。
英国对此表示赞赏，并期待与阿联酋新当局就保护英国在卡塔尔的合法投资进行建设性对话。
原定于本周在议会进行的对阿联酋制裁动议辩论，已被无限期推迟。”
他顿了顿，继续道，
“布鲁塞尔方面，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莫盖里尼女士的办公室发布声明。
声明称欧盟尊重海湾地区国家依据其历史与传统处理内部事务的权利，并相信阿联酋当局会遵守基本的商业契约精神。
此前德国、西班牙、荷兰等国呼吁的联合反制已无人再提。”
简报念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卡塔尔部长们，尤其是刚才发言的能源部长，脸上最后一抹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消息。
这几天，国际舆论的风向早就变了。
从最初的集体谴责、制裁威胁，到后来的含糊其辞、各说各话，再到现在的……
默认。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瓦立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背后站着的是那份《海湾能源六方协议》里的其他五个玩家——美国、俄罗斯、中国、法国、沙特。
沙特可以放在一边，但当联合国五常中的四常用各自的方式，或明或暗地承认了瓦立德对卡塔尔的控制时，所谓的“国际社会谴责”就成了笑话。
英国被彻底踢出了局，欧盟内部四分五裂。
瓦立德有魄力这么干，更有能力承担这么干的后果。
因为他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坦克和飞机，更是未来全球能源的阀门，是大国都不想轻易打破的新平衡。
“所以，部长先生……”
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位瘫软的老者，
“你还在担心……谁会来制裁我们？”
能源部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国际法……”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我用坦克碾过多哈街道的时候，国际法在哪里？
在哈马德抛弃他的军队独自逃跑的时候，国际法又在哪里？”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右边每一个面如土色的卡塔尔官员。
“诸位，时代变了。
旧的那套玩法——用国家的资源、人民的血汗，去喂养外国的资本和它们在本地的代理人，换取一点可怜巴巴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安全承诺……
这一套，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
“我知道，在座有些人，甚至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从那些‘不合理溢价’里分过一杯羹。
回扣、佣金、干股、家族企业的关联交易……
名字可以有很多，本质都一样。”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了那些部长们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几个人猛地低下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冷汗浸湿了他们的白袍或西装衬衣。
“按照旧时代的规矩，或者按照某些人想象中的征服者的逻辑……”
瓦立德缓缓直起身，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现在应该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抄家，审讯，把你们这些年吃了多少回扣、拿了多少好处，一笔一笔算清楚。
然后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财产充公，以儆效尤。”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
“但是，我今天不打算这么做。”
瓦立德话锋一转。
那些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为什么？”
瓦立德自问自答，“因为我要的，不是把你们赶尽杀绝，然后换上一批新人，继续玩旧游戏。
我要的，是彻底改变游戏规则。”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珍珠岛繁华的夜景。
“那些旧合同，必须重签。
不合理的溢价，必须挤掉。
技术必须转让，岗位必须本地化。
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但是，对于过去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所有在旧合同中收取了不当利益的人，只要在接下来三天内，主动向涉外合同审查委员会申报，并上缴全部……
算了，一半吧，当然你们多交我也不介意。
上缴一半非法所得，我可以承诺：既往不咎，你们可以保留现有的职位。
是否继续任用，要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和能力。
你们的家族，你们的合法财产，都不会受到牵连。”
部长们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心里却在骂娘。
别看瓦立德说的仁慈，是一半，而非全部。
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一半是多少？
那得先有个“全部”的数字。
这个“全部”是多少，得由“主动申报”。
这太狠了。
没法藏，万一他们申报的数字和委员会查实的数字存在偏差……
万一那些和他们勾连了几十年的外国公司，在压力下吐出点别的？
那就不只是申报不实了。
那是在埃米尔已经展现“仁慈”、给了既往不咎机会的前提下，还敢心存侥幸，欺君罔上！
而且，真的保住了一半吗？
保住了一半，但也保住了原罪！
所以，这特么的还是只能交全部！
主动全部交出来，才能证明自己毫无保留，才算有“表现”。
毕竟是否能留用，是看表现的！
留一手？这是在找死。
但是瓦立德这么玩，却让他们不得不服气。
按照中东政权更迭的常态，新主子清洗旧臣、抄家灭族都是常规操作。
瓦立德手握绝对武力，又掌握了他们勾结外商的把柄，完全可以将他们连根拔起，用他们的鲜血和财富来立威，来填充国库，来收买新的支持者。
可他居然选择了……放过？
“殿下……您……您说的是真的？”
一位主管基建的部长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我瓦立德说话，向来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