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淡淡道,“但机会只有一次。
三天。主动申报,上缴赃款,配合新合同的谈判。
三天后,如果被委员会查出来谁没有申报,或者申报不实……”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会议室。
“那就不只是追缴赃款的问题了。
渎职、贪污、出卖国家利益、勾结外国资本损害主权……
数罪并罚,该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
在中东,这种罪名的下场,往往意味着整个家族的覆灭。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仁慈。”
瓦立德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而是因为,我需要你们。”
“我需要你们去告诉那些英国公司、德国公司、西班牙公司、荷兰公司、比利时公司:
时代变了,规矩换了。
要么坐下来,按新规矩谈,大家还有钱赚。
要么抱着旧合同滚蛋。”
“我也需要你们去执行新的规则。
去监督技术转让,去落实本地化比例,去确保未来的每一份合同,都是干净、公平、真正有利于阿联酋卡塔尔省的长远发展的合同。”
“用你们的手,去斩断你们自己过去参与缔结的、肮脏的利益链条。
这是你们赎罪的方式,也是你们证明自己还有用的唯一途径。”
他看向小图威杰里:“图威杰里,把申报和赦免的具体细则,整理成文,明天发到他们每个人手上。
同时,以总督府名义,正式照会所有相关外国企业,启动合同审查和重谈程序。”
“是,殿下。”小图威杰里迅速记录。
瓦立德最后扫了一眼那些神情复杂、惊魂未定又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卡塔尔部长们。
屠杀只能制造恐惧和仇恨。
而他现在做的,是在制造恐惧的同时,又给了一条生路。
更关键的是,斩断了旧利益集团与外部势力的勾连。
没办法,如果从严格的史学名词定义,卡塔尔绝对不算‘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
但很类似……
或者叫做拥有‘近似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双重特征。
怎么打破?
拥有一个中国灵魂的瓦立德表示,当年的课,没有白上。
那些部长们为了自保,为了家族的延续,会拼命地去配合他打压外国公司,会积极地去执行新的本地化政策。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在新的权力结构中找到位置。
他们曾经是旧秩序的受益者和维护者,现在,却要成为亲手埋葬旧秩序、并建设新秩序的工具。
这才是最高明的征服。
不仅征服土地,更要征服人心,更要改造原有的统治机器,让它为自己所用。
至于国际法?
瓦立德心里冷笑。
那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当强者自己决定改变规则时,国际法就是一张废纸。
“通知所有相关企业。给他们三十天时间。”
“愿意坐下来,按照新规矩,以公平价格、带着技术诚意来合作的,阿联酋市场的大门依然敞开。
未来北方气田的扩建、卡塔尔全境的基础设施升级,蛋糕足够大。”
“还想抱着旧合同、旧思维,指望靠母国施压就能继续躺着赚超额利润的……”
瓦立德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去国际仲裁庭慢慢耗。
看是他们耗得起,还是我们等不起。
看是他们的政府会为了几家公司的利润跟我们全面开战,还是他们的股东会先因为失去未来十年海湾最大能源市场的入场券而把管理层撕碎。”
“文明?
他们用坚船利炮打开别人国门的时候,讲文明了吗?
他们用金融资本抽干别人财富的时候,讲文明了吗?
现在,我不过是用他们曾经的方式,拿回本就属于这片土地的东西。
这就叫野蛮了?
那好。
我就野蛮给他们看。”
“记住!”
他最后说道,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厅里,
“从今天起,在波斯湾南岸,做生意,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的规矩,很简单:公平,或者,出局。”
当那些卡塔尔部长们魂不守舍地离开会议室时,他们知道,卡塔尔的天空,真的变了。
变的不仅仅是统治者。
更是维系这个半岛数十年的、与外部世界打交道的基本规则。
瓦立德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宣告。
宣告一个新规则的诞生。
一个由强者制定,并且注定只对强者有利的规则。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遗老,除了适应,别无选择。
看着那些人失魂落魄的背影,近卫旅的旅长贾西姆准将忍不住说到,
“埃米尔,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美国、法国他们,真的会坐视我们动他们公司的蛋糕?”
瓦立德转过头来,耸了耸肩膀,“其实,真与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相信这是真的。
只要他们相信我有掀桌子的能力和决心,并且掀桌子后自己损失更大,他们就会坐下来,重新谈。
政治,很多时候就是一场关于相信的游戏。”
贾西姆若有所思。
瓦立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珍珠岛碧蓝的海水和远处林立的高楼。
那些高楼里,许多都挂着BP、壳牌、西门子、大众、汇丰、渣打的标志。
它们曾经是卡塔尔“繁荣”和“国际化”的象征。
现在,它们成了亟待清理的旧时代印记。
……
第654章 我,征服者,夜宿死敌龙床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最后一项议程“对ISIS作战的支援体系构建”讨论完毕,瓦立德合上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会议桌两侧,无论是左侧吉达七子等核心重臣,还是右侧那些额头冒汗、神情紧绷的降将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原卡塔尔武装力量的整编,有阿联酋原本的整编珠玉在前,没什么好说的,卡塔尔军方高层的脸,已经彻底麻木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瓦立德没管他们,该说的都说了,该敲打的也都敲打到位了。
他用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把刀架在这些人的脖子上,告诉他们:
旧时代结束了,新时代的规矩,是我说了算。想活,就按新规矩来。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
不重要。
在坦克和枪炮面前,想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散会。”
说完,他第一个站起身。
长条会议桌两侧的人齐刷刷跟着站起来,动作带着几分僵硬的恭敬。
“我就不送你们了。”
瓦立德挥了挥手,让他们自便,他也准备休息了。
人群开始挪动脚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瓦立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正在整理文件的阿卜杜勒。
老教法官捻着念珠,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老狗。”
瓦立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阿卜杜勒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殿下?”
“明天早点过来。”
瓦立德语气平淡,“我准备发布一条法特瓦。”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这是他的本职工作,瓦立德经常会有一些需要从教法层面进行阐释和背书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