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原本眉头紧锁的长老,表情也松动了些。
瓦立德趁热打铁。
“最后一点,我想提醒大家注意。”
他说,“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这是时局的刚需。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慢悠悠用五年、十年去教化、去改良的社会风气。
我们面对的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ISIS的刀。
他们每多招募一个对现实绝望的年轻人,未来战场上,就可能多一颗射向我们子侄的子弹。”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
“挂牌警示,是低成本、低伤害、但高成效的教化手段。
它用最小的社会代价,去抚平最大的民生怨气。
它从根源上,削弱极端主义的滋生空间。
这不是我的创见,这是教法‘趋利避害、护佑乌玛’根本宗旨的直接践行!
我们是在用教法的智慧,守护整个共同体的安全!”
瓦立德停下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能感觉到大殿里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那些最初的质疑,在他连珠炮般的逻辑轰炸和情感渲染下,已经开始松动。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第二个问题。
库尔德问题。
族群融合。
其实是民族融合。
这才是触及千年伤疤的核心。
他前世所在的文明,也是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血泪才完成的。
水放下。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麦克风。
“现在,我们谈第二点疑虑。”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重,
“库尔德快速入籍,宽松归化,会不会稀释本土阿拉伯人口根基?”
他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在座诸位,有谁能记得《古兰经》第四十九章第十三节?”
静默。
片刻后,不少人都举起了手。
瓦立德点点头。
“那让我们重温一下,大家跟着我一起背诵。”
“安拉说:‘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
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
在安拉看来,你们中最尊贵者,是你们中最敬畏者。
安拉确是全知的,确是彻知的。’”
瓦立德念得极慢,大殿里的声音开始很小,到最后却震耳欲聋。
“听见了吗?”
瓦立德抬起头,笑了笑,“安拉创造不同民族、宗族,是为了让我们互相认识,而不是互相仇视。
而在安拉眼中……
注意!
最尊贵者,是最敬畏者,不是‘阿拉伯血统最纯正者’!”
他猛地一挥手臂。
“如果我们把阿拉伯血缘当作共同体的门槛,那我们和蒙昧时代的部落门阀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以出身论高低、以血统分贵贱的贾希利叶(蒙昧时期)陋习有什么区别?
伊斯兰带来的最大革命之一,就是打破了血缘壁垒。
在安拉面前,人人平等,只以敬畏区分高下!”
讲经坛下,萨利赫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想反驳,但瓦立德引用的经文太根本,太无可辩驳。
“先知穆罕默德接纳了多少非阿拉伯人为核心信士?”
瓦立德继续推进,“黑人比拉勒,波斯人萨勒曼,还有库尔德人。
是的,你们没听错,先知时代就有库尔德信士。
圣门弟子里有大量麦瓦利(皈依依附者)。
四大哈里发时代,波斯、库尔德、柏柏尔皈依者,全部平等纳入乌玛共同体。
何曾有过‘阿拉伯人优先’的规定?”
他顿了顿,让历史的分量沉下去。
“现在,我们来说现实。”
瓦立德话锋一转,“ISIS最核心的宣传套路之一,就是放大阿拉伯与库尔德族群仇恨。
他们说:‘看,阿拉伯人的政府压迫你们库尔德人,抢你们的土地,杀你们的同胞。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去复仇!’”
他模仿ISIS宣传片的语调,阴冷,煽动。
然后恢复正常,“而我们怎么做?
我们主动伸出双手,荣誉婚姻,直接入籍,全额补贴,打通融合通道。
这不是投降,这是瓦解ISIS挑拨离间的利刃!”
瓦立德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听众心里。
“法理上,库尔德信士和我们认同一部《古兰经》、同一个安拉、同一套教法。
他们凭什么不能享有同等权利?
通婚融合,让两族血脉绑定,家庭彼此联结,仇恨自然消解。
这难道不是最根本的治病除根?”
他竖起三根手指。
“再说三个实际层面。”
瓦立德语速加快,“第一,快速入籍仅限缔结荣誉婚姻、且诚心归信守教之人,不是无门槛敞开。
普通外来者仍有八年观察期,要分段考核信仰、守法、品行。
投机者根本混不进来。”
“第二,本土阿拉伯青年的福利,一分不减。
财政补贴全部由油气主权基金单独划拨专款,不动用原有民生预算。
本土青年照样享受婚育扶持、住房补贴、创业基金。
外来库尔德信士加入,是壮大整个共同体的劳动力、兵源、建设力量。
他们不是来抢饭碗的!”
“第三……”
说到这里,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
“我!瓦立德!手握沙特圣训中心释经权、世界穆斯林长老会首席席位!
整个归化融合过程,教义标尺由我统一把控,绝不会出现信仰稀释、异端滋生!
融合是族群融合,信仰根基牢牢攥在正统框架之内!
你们在担心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瓦立德喘了口气,声音降下来,但更冷峻:
“反过来想……如果我们固守阿拉伯部落血缘壁垒,继续排斥库尔德人,继续让两族对立延续,会怎样?
ISIS永远有挑拨仇恨的空间。
我们永远内乱不止。
国力永远在内耗中衰弱。
而敞开融合之路,凝聚阿拉伯人、库尔德人、全球归信者为一个整体,我们就能合力组建阿盟联军,彻底清剿ISIS这个毒瘤!”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
“外敌消除,内部同心,国土、信仰、人口三方壮大。
这才符合安拉意愿的长远正道。
狭隘的血缘排外,才是真正削弱自身的慢性自杀!”
话音落下。
漫长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很轻,很迟疑。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最后汇成汹涌的浪潮,冲击着大殿高耸的穹顶。
萨利赫长老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有挣扎,有困惑。
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虽然缓慢,但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