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等掌声稍歇,双手下压。
“最后,我想对在座所有长老、学者说一句。”
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对此法特瓦仍有疑虑者,欢迎随时赴利雅得圣训中心、爱资哈儿大学、阿布扎比埃米尔宫,翻阅全套经训判例。
我们公开辩经论道,以教法为准绳,不凭部落私情,不依陈旧陋俗。”
他停顿,目光如炬。
“本法特瓦的宗旨,只为三件事。
兴盛乌玛,庇护青年,平定祸乱。
一切行止,皆归向安拉。”
然后,他微微颔首。
“愿安拉指引我们全体。”
说完,转身走下讲经坛。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煽情的告别。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出大殿,走进下午炙热的阳光里。
外面的民众看到他出来,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那些年轻人,那些外来务工者,那些被天价彩礼和族群隔阂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用最直接的声浪表达支持。
瓦立德微笑着和他们击掌。
车门关上,车队驶离。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被上传到了TikTok。
视频标题很简单:《瓦立德在卡塔尔大清真寺完整驳斥质疑》。
没有特效,没有配乐,只有他在讲经坛上那十来分钟的演讲。
从剖析教法层级,到拆解挂牌逻辑,再到用经文和历史粉碎血缘壁垒论。
视频描述里只有一句话:
“愿真理被听见。”
上传账号是一个新注册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空白号。
但发布后十分钟,播放量突破百万。
半小时,一千万。
一场新的风暴,开始在虚拟世界蔓延。
而现实世界的变革齿轮,已经随着那份盖着印章的法特瓦,缓缓转动了起来。
……
第658章 工地的汗与难民营的光
迪拜,马克图姆国际机场附近,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巨大工地。
尘土飞扬,机械轰鸣。
这里是“国民青年公寓”一期工程所在地。
法特瓦颁布后不到六小时,第一批十二个地块同时动工。
阿联酋国家主权财富基金全额注资,中国中铁、韩国三星、伊朗GHORB集团(革命卫队旗下‘封印先知工程公司’)三大建筑巨头中标承建。
工期压缩到了极致:九个月内,首批五万套公寓必须交付。
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拿着大喇叭,大声喊着:
“快!快!水泥车!这边!”
“钢筋!钢筋再上一批!”
“技术员!三号地块的图纸核对!”
汗流浃背的工人里,有本土阿拉伯人,有来自埃及、巴基斯坦、印度的外劳,也有不少刚刚从伊拉克北部逃难过来的库尔德家庭的男人。
他们或许语言不通,信仰细节略有差异,但此刻,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挥汗如雨。
盖房子,盖很多很多房子,盖能让年轻人结婚、能让流民安家的房子。
工地边缘,临时搭建的民政办事点排起了长龙。
大多是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忐忑和期盼。
“姓名?年龄?婚姻状况?现有住房情况?”
办事员语速飞快,敲击着键盘。
“阿里,二十五岁,未婚,和父母兄弟挤在沙迦老城区的两居室。”
一个瘦高的阿拉伯青年递上身份证件,声音有些紧张。
办事员扫了一眼屏幕:“符合未婚青年租赁资格。
月租金市场价七折,签五年合同。
五年内结婚可优先转购房资格,享受补贴和免息贷款,确认吗?”
“确认!确认!”
阿里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笑容。
市场价七折,意味着他每个月能省下近一千迪拉姆。
五年?
完全不用,顶天三年他就能攒够简朴婚礼和未来家庭起步的钱。
旁边另一个窗口,队伍排得更长。
那是“荣誉婚姻”快速通道。
一对新人站在窗口前。
男方是阿联酋本土公民,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袍,神情腼腆。
女方是库尔德人,裹着传统的花头巾,眼神明亮,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
“结婚证、双方身份证件、库尔德女方原居住地伊玛目出具的信仰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
办事员一项项核对材料,效率奇高。
材料齐全,盖章,录入系统。
“恭喜。”
办事员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根据《荣誉婚姻快速入籍条例》,女方公民身份申请已提交,系统自动加急。
预计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初审,两周内发放临时身份证,享有除选举和被选举权外的全部公民福利。
住房补贴和创业贷款优惠额度申请表在这里,填好一并提交。”
“谢……谢谢!”
库尔德女孩激动得声音发颤,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两周,只需要两周她就能摆脱难民身份,成为这个富庶国家的公民。
有房子,有贷款,有未来。
丈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办事员点头致意,眼里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队伍后面,一个库尔德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
他来自伊拉克,电气工程师。
ISIS来了,房子没了,儿子死了,只剩下他和老婆、两个女儿逃难到这里。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这条路。
“爸,我们……”身边的大女儿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希冀。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再看看,再看看。政策是好,但……毕竟是阿拉伯人。”
骨子里百年的隔阂和伤痛,不是一纸法特瓦能立刻抹平的。
但希望,就像沙漠里罕见的雨滴,已经落在了干涸的心田上。
……
埃尔比勒,库尔德自治区,难民营
风卷着沙土,刮过一片望不到头的铁皮棚屋。
这里是埃尔比勒郊外最大的难民营之一,收容了从摩苏尔、辛贾尔、乃至叙利亚北部逃难而来的数万库尔德人。
营地中央,一块用木杆和铁丝勉强支起来的公共大屏幕,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屏幕有些老旧,画面不时跳动,但声音还算清晰。
此刻,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从卡塔尔大清真寺实时传来的画面。
瓦立德的声音透过连接在屏幕下方的几个破旧扬声器传出来,在空旷的营地广场上回荡,压过了远处孩童的哭闹和女人们低低的交谈声。
“……构建标准化、科学化的外来人才积分评价体系。”
“将学历资质、专业技能、实业投资、从业履历、诚信品行、跨族通婚、信仰践行等维度,纳入积分核算。”
“公民归化基准周期为八年。”
“对高学历、高技能、高贡献的优质外来人才,可依据积分等级大幅压缩归化等候年限……”
屏幕前,聚集了上百人。
大多是男人,穿着沾满尘土的旧衣服,脸上刻着逃亡和劳苦留下的痕迹。
他们或站或蹲,沉默地听着。
有些人眼神麻木,有些人则闪烁着复杂的光。
怀疑,警惕,当然还有期盼。
易卜拉欣·哈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他个子不高,还不到50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背微微佝偻,那是长期在工坊里弯腰工作留下的印记。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防水油布。
油布里面,是他逃难时唯一带出来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