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王宫,穆罕默德的私人书房。
他也在看瓦立德的TikTok视频。
看得很仔细,甚至暂停了几次,回放某些段落。
看完,他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彩礼……住房……创业基金……荣誉婚姻……八年归化……”
他低声重复着法特瓦里的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的好弟弟啊……你这是要把整个中东的穷人都搬到阿联酋去吗?”
他当然看懂了瓦立德的算计。
解决青年问题,弥合族群矛盾,抵御极端主义……
这些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但更深层的,是人口,是兵源,是国力,是未来。
用主权基金的钱,吸引阿拉伯世界的青年,吸纳库尔德人口,归化流离失所的逊尼派难民……
把阿联酋,从一个本土公民不足两百万的“富豪俱乐部”,快速膨胀成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涵盖多个族群、信仰高度统一的“乌玛共同体”实体。
有了人口,才有真正的兵源,才有可持续的战争潜力,才有消化未来可能夺取的领土的基础。
否则,就算打下了地盘,谁去守?谁去经营?
靠那两百万本土公民?做梦。
“用福利换忠诚,用教法塑认同,用共同敌人凝聚共识……一步接着一步,环环相扣。”
穆罕默德喃喃自语,“先把人弄过来,用房子、工作、婚姻拴住,再用八年时间慢慢洗,筛掉不忠的,留下可用的。
最后,这些人就成了你的新国民,你的兵,你的税基,你的统治根基。”
“高,实在是高。”
他睁开眼,眼里没有嫉妒,只有佩服。
瓦立德走的,是一条他穆罕默德在沙特绝对走不通的路。
他穆罕默德想改革,想吸纳人口,每一步都阻力重重。
但瓦立德在的阿联酋,几乎是一张白纸。
卡塔尔刚吞并,旧势力被清洗;
本土部落被他用利益和武力绑上了战车;
最重要的,是宗教解释权,他手握两圣地法统和世界穆斯林长老会两把尚方宝剑。
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了。
所以他能玩这么大,这么狠。
“也好。”
穆罕默德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
“你把人吸过去,壮大实力,专心对付ISIS,顺便帮我吸引火力。
我在沙特,正好可以腾出手来,清理内部,推行我的改革。
等你和ISIS拼得两败俱伤,或者等你消化那些新人口消化不良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神里的野心,如同沙漠夜晚的星辰,冰冷而明亮。
……
特拉维夫,摩萨德总部。
分析报告已经放在了局长科恩的案头。
科恩快速翻阅着,眉头先是微皱,随后渐渐舒展。
“所以,你的结论是零即时威胁?”
他抬头看向负责中东事务的处长雅各布,声音平静。
雅各布言简意赅,将评估的核心点出,
“瓦立德的所有动作,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整合内部资源,为即将开始的摩苏尔战役打造稳固后方。
彩礼改革、住房基金、创业扶持、库尔德融合、归化体系……
这一切全部指向ISIS,旨在消除其招募土壤、切断其兵源、瓦解其煽动仇恨的抓手,并为他自己的长期战争潜力吸纳人口。
目前,没有任何针对我国的信号或部署。”
科恩点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让他松了口气。
“国际舆论呢?”
雅各布调出另一份简报,语速平稳的汇报着,
“国际舆论很分化,但焦点被瓦立德的叙事逻辑给成功锁定在‘新政是否利于反恐’上。
西方主流建制媒体从社会改革、区域维稳角度报道,认可其打击ISIS招募土壤的精准性。
风险提示仅集中在政教管控和人口膨胀等远期问题上。
福克斯等右翼媒体渲染其‘宗教高压’,左翼刊物则赞扬其包容框架。”
“伊斯兰世界内部?”
“亲瓦立德的温和派媒体全盘正向定调,‘整治陋习、救济流民、稳固乌玛、抵御极端’是核心叙事。
沙特旧保守派和埃及传统学者媒体持谨慎观望态度,主张缓慢落地,避免对抗。
ISIS宣传机器攻击最烈,视其为头号内部异端敌人。”
雅各布顿了顿,“伊朗官方媒体……态度微妙,中立偏赞许,聚焦于‘乌玛团结’和‘压制ISIS’。
我们评估,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
科恩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有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局长。”
雅各布解释道,“ISIS现在是全球焦点,是所有人,包括伊朗在内都必须公开反对的靶子。
瓦立德高举反恐大旗整合内部,伊朗至少在明面上无法反对,甚至要在很大程度上进行附和。
毕竟ISIS对什叶派的清剿逼得他们不得不站队瓦立德。
而这,客观上转移了地区矛盾焦点,为我们……”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在叙利亚方向的行动,提供了掩护和操作空间。”
科恩靠回高背椅,目光落在窗外特拉维夫的璀璨夜景上。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一片冰冷的星海。
“互联网舆情呢?”
他不置可否的继续问着,视线没有收回。
“阿拉伯语网络空间,普通青年、流民、库尔德网民压倒性支持。
短视频大量展示新政利好场景。
中老年网民私下有抱怨,但未形成公开反对声浪。
ISIS水军在集中网暴瓦立德,平台正在封禁。”
雅各布切换屏幕数据,“英语国际社交平台,海外穆斯林社群广泛称赞。
我国及犹太社群网民整体心态平稳,普遍视其为阿联酋内政维稳、应对ISIS的配套政策,无大规模恐慌。
仅有少量战略观察者标记其长期人口变量,但认为无即时威胁。”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也就是说……”
科恩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瓦立德用一道法特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我们内部的,包括伊朗的,甚至包括阿拉伯民众对巴以问题的关注,都牢牢锁在了‘民生-反恐-内部整合’这个框架里。
他成功地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攘外必先安内’的正义外壳,并且用反恐的绝对政治正确,堵住了大多数批评者的嘴。”
“我想是的,局长。”
雅各布肯定道,“他处理得非常高明。
用最高宗教权威发布最世俗的民生政策,用反恐捆绑所有改革条款,用独立财政拨款安抚本土,用悔改通道软化惩戒观感。
最关键的是,时机选在阿盟联军成立、剑指摩苏尔的前夜。
现在,谁公开反对这道法特瓦,谁就等于在破坏剿灭ISIS的大后方稳定。
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科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就让CIA继续头疼去吧。”
他声音平淡,“他们既要评估瓦立德的地缘价值,又要担心他这套模式扩散。
还得在‘重返亚太’和‘中东反恐’之间找平衡。
而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雅各布,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我们只需要继续履行对图尔基亲王的承诺,做好情报共享。同时,严密监控,但保持静默。”
科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瓦立德和ISIS在摩苏尔流血,让穆罕默德在沙特内耗,让伊朗人被拖在伊拉克的泥潭里。
他们斗得越狠,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雅各布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局长的话还没说完。
“至于那道法特瓦……”
科恩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的报告,
“与我们无关。记录,归档,持续观察其长期影响。
但现阶段,不予置评,不采取任何直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