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浪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干涸的土地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从万米高空的B-1B“枪骑兵”战略轰炸机投下的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到中空盘旋的F-15E“攻击鹰”发射的“杰达姆”卫星制导炸弹……
从低空突防的F-16投下的“宝石路”激光制导炸弹,到阿联酋“幻影2000-9”发射的“锤头”模块化空对地导弹……
无数道死亡的流光从天而降,如同天神震怒时投下的雷霆,覆盖了计划中标定的每一个角落。
摩苏尔东面,底格里斯河沿岸十几个被怀疑用作偷渡的简易河滩码头,在连续的重磅炸弹轰击下化为齑粉,浑浊的河水被激起数十米高的泥柱。
北面,通往叙利亚边境的荒漠地带,几个卫星热成像显示夜间有车辆频繁聚集的洼地,被温压弹彻底洗礼,高温和冲击波将那里的一切有机物化为焦炭。
南面,一些早已废弃、但侦察显示近期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村落废墟,被高爆弹反复犁过,本就残破的土坯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西面……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
浓烟滚滚升起,在不同高度被高空风拉扯成诡异的形状。
巨大的轰鸣声哪怕在几十公里外也清晰可闻,大地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场金钱与钢铁的暴雨。
一场覆盖范围空前、火力密度惊人的“全域洗地”。
联军作战中心的屏幕上,代表攻击命中的红色标记疯狂闪烁,几乎连成一片刺目的红潮。
数据链实时回传的毁伤评估画面不断刷新:
车辆残骸在燃烧,土石建筑在崩塌,地面被翻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
“报告,A-7区域,疑似露天油料堆积点,确认摧毁,引发二次殉爆,规模较大。”
“B-3区域,废弃村落,未发现人员活动迹象,建筑群已彻底抹除。”
“C-9区域,河道疑似渡口,已用钻地弹反复加固轰炸,河道局部改道。”
“D-12区域……”
汇报声在指挥中心里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机械的亢奋。
至少,屏幕上那些红色的目标点在快速消失,这给人一种“战果辉煌”的错觉。
图尔基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知道媒体会怎么评价。
耗资无数,却炸毁了空荡村落、荒芜河滩、废弃农田。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看起来最“有力”的反应。
精准打击无效,那就用面积和数量去覆盖。
哪怕效费比低到令人发指,哪怕是在用金砖砸老鼠。
至少,他要向这个局里的所有人,证明联军空军还在战斗,还在倾泻怒火。
“美军舰载机联队报告,预定目标区域打击完毕,正在评估战果。”
“沙特F-15S编队弹药耗尽,请求返航。”
“阿联酋幻影编队报告,发现新的疑似机动目标群,坐标已发送,请求后续批次接替攻击……”
图尔基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批准返航。后续批次按计划接替,保持压力。
高空侦察机和无人机加强巡航。
发现任何移动目标无需二次确认立即召唤火力。”
“是!”
饱和轰炸在继续。
天空中的钢铁飞鸟一批批到来,投下死亡的礼物,又一批批返航。
地勤人员像蚂蚁一样忙碌,挂载着新的弹药。
后勤军官看着飞速消耗的弹药清单,额头渗出冷汗。
一枚“杰达姆”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一枚“宝石路”也是数万。
这短短几个小时的“史诗狂怒”行动,烧掉的钱可能比一些小国一年的军费还多。
而效果呢?
图尔基的目光投向摩苏尔城区。
那里,除了边缘区域被爆炸的烟尘稍微波及,核心城区依旧沉默地匍匐在底格里斯河两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侦察画面显示,城内的ISIS武装分子似乎对此毫无反应,连对空射击的零星火力都很少。
好吧,他们也压根就没有对空武器。
ISIS此时应该早已转入地下,转入那些纵横交错的萨达姆时期遗留防空工事的地道网络。
炸弹能掀翻地表,却难以撼动深埋地下的堡垒。
“报告总指挥!”
情报分析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沮丧,
“高空红外侦察显示,摩苏尔城内主要建筑群下方,热信号分布异常且均匀,疑似大规模地下空间。
部分区域探测到通风口热量排放……我们的常规炸弹,恐怕难以造成结构性毁伤。”
图尔基闭上了眼睛,也是无可奈何。
摩苏尔本就无密集高层建筑,ISIS主力阵地、指挥点、屯兵处、弹药库全部隐藏在地下坑道与加固工事之内,常规航空炸弹难以撼动。
而钻地弹瓦立德又不允许使用。
牙疼的嘶了一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BBC、CNN那些主持人带着讥诮的嘴脸,看到了网络上那些刺眼的评论。
……
摩苏尔城区地下,原尼尼微省政府大楼深层地下室改造的ISIS指挥部。
爆炸的闷响透过厚厚的土层和混凝土结构传下来,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消化不良的咕噜声。
指挥部里灯光昏暗,依靠着几台嗡嗡作响的柴油发电机供电。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臭、烟草和劣质咖啡的味道。
阿布·奥马尔,ISIS在尼尼微省的军事指挥官,靠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卫星电话的听筒。
虽然大部分时候没信号,但这玩意是个不错的道具。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可怖,但此刻,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非常愉悦的弧度。
“听,兄弟们,听听!”
他侧着耳朵,像是在欣赏交响乐,
“这是异教徒的钞票在燃烧的声音!多么动听!”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笑。
几个小头目围在旁边,同样神色轻松。
“他们急了。”
负责后勤的瘦高个阿布·尤素福嗤笑道,
“除了扔炸弹,他们还会什么?
前几天炸公路,炸桥梁,现在连荒村野地都不放过了。
真是有钱没处花。”
“让他们炸呗。”
另一个负责城内防御的头目,外号“铁锤”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
“反正那些地方早就没人了,物资也转移了。
他们炸得越狠,浪费的钱越多,我们的真主战士就越开心。”
奥马尔放下听筒,走到一张粗糙的摩苏尔城区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防御工事、火力点、地道入口、物资储藏点、狙击位……
大部分都位于地下,或者依托坚固建筑底层。
“不,他们不是单纯发泄。”
奥马尔摇摇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和残忍的光,
“这种规模的轰炸,这种不计成本的样子……
不是那些少爷兵平时的作风。”
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摩苏尔城区的外围,
“他们在清扫战场。像猎人在进入丛林前,先用火烧一遍外围的草丛,惊走小动物,清除障碍。”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下。
“您是说……”尤素福迟疑道。
“地面进攻。”
奥马尔斩钉截铁,“他们的陆军,那些从二十多个国家凑起来的‘豪华联军’,要来了。
这轰炸,是在为他们开路,是在试图削弱我们的外围支撑点,哪怕这些支撑点早就空了。”
“指挥官,恕我插一句。”
一名蹲在角落、专门负责梳理各路眼线情报的武装头目皱着眉开口,
“咱们潜伏在埃尔比勒、沙特北部边境的探子传回来消息,阿盟各国的步兵、装甲车队还在沿路调动,大批辎重、火炮堵在边境关卡,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全部集结。
现阶段地面部队都没形成能强攻摩苏尔的完整兵力,他们根本没条件立刻发起地面总攻。”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有人顺势接话,
“没错,光靠天上扔炸弹,吓唬不住咱们,地面部队不到位,再怎么炸都是白费功夫。”
奥马尔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阿盟各国拼凑的联军确实还在慢吞吞集结。
调动、协调、补给样样都要耗时间,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攻坚主力,这没错。
但你们别忘了瓦立德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