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达尔胸腔里那股强压着的邪火“腾”地烧穿了天灵盖。
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瓦立德那张噙着恶趣味笑意的脸上,他低吼着,
“瓦立德!收起你这套鬼把戏!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班达尔叔叔,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瓦立德的脸色沉了下去,“红海边上,本王差点喂了鲨鱼。
我的好叔叔啊,这事儿,您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红海刺杀?!”
班达尔像被蝎子蛰了般跳起来,指着瓦立德,气得胡子都在抖,
“放屁!瓦立德!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老子再蠢,也不会蠢到在那种时候、那种地方对你下手!
那是在打王储的脸!是在打整个王国的脸!
我他妈现在还有什么?
就剩下这口气和一点儿钱了!
我刺杀你,我特么的图什么?”
瓦立德看着班达尔暴跳如雷、急于撇清的样子,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哦?不是你干的?”
他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了?”
班达尔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张着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瓦立德戏耍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在班达尔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时。
瓦立德忽然耸了耸肩膀,换上了一副“叔叔真开不起玩笑”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也相信不是你干的。”
他摊了摊手,“你也没蠢到那地步。”
班达尔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整个人瞬间泄了气,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袍。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从绞刑架上被暂时放了下来,连忙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是,是,殿下明鉴……”
瓦立德仿佛没看见他的狼狈,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看吧,我的好叔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是吧?”
班达尔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着,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点虚假的笑意,干巴巴地应和道,
“是!是!殿下很讲道理,非常讲道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无数恶毒的诅咒在无声咆哮:
这小王八羔子……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信你个鬼啊!
不是来问罪的,那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给谁看?
这就像狐狸在鸡舍前跳舞——没安好心!
该死的塔拉勒家的小崽子,跟他爹哈立德一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老子现在都这样了,他还想干什么?
“但是!”
瓦立德话锋一转,笑容更灿烂了,
“叔叔呐!我被刺杀了!你的好侄子被人差点刺杀成功了。
我这颗心呐,到现在还是扑通扑通乱跳,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亲王叔叔,您作为长辈,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抚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
班达尔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找他要精神损失费?
ber……这关他屁事啊!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班达尔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指着瓦立德的手指都在哆嗦,
“瓦立德!你…你简直是强盗!吸血鬼!魔鬼!
你看看我现在!啊!你看看啊!
我被你和你爹,还有穆罕默德那小子联手,生生刮走了我九成五的家当!
我就剩下这最后5%的棺材本了!你……你居然连这点都不放过?!
你干脆把我这条命拿去!”
他声音悲愤,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瓦立德耸了耸肩,一脸“您太夸张了”的表情,动作随意又欠揍。
“5%?还是有不少了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瞳孔锁住班达尔,眼里满是笑意,
“而且我要您的命干嘛?又不值几个钱的。
叔叔刚刚也说过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这样吧,我也不多要。
您那5%……我就勉为其难,收下4.8%。
剩下的0.2%,您先留着养老。
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班达尔惊怒交加的脸上扫过,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精神一受刺激,嘴巴可能就有点管不住了。
谁知道会不会在外面胡说八道些什么?
比如……某些还没完全查清楚的旧账?
那可就……唉,对大家都不好了,叔叔您说是不是?”
说罢,他冲着班达尔挑了挑眉头,“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4.8%?!”
班达尔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瓦立德!你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瓦立德笑了。
“你猜?”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班达尔死死盯着瓦立德,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意志。
这小子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沉睡王子”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恶魔,手段有多狠,后台有多硬。
所谓的“胡说八道”,足以让他仅存的这点根基,甚至他这一支血脉,彻底灰飞烟灭!
巨大的屈辱感和更强烈的求生欲在班达尔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压倒了前者。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回椅子,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
他闭上眼,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给……”
他颤抖着手,从书柜暗格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硬壳存折夹着一张密码条,重重地拍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都在……都在中国的银行里。密码……在上面。”
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肉。
瓦立德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悠闲地拿起存折和密码条,随意地扫了一眼,仿佛只是接过一张餐巾纸。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嘛,还是班达尔叔叔心疼侄儿,不像穆罕默德那吝啬鬼。”
他把存折揣进白袍内侧的口袋,动作流畅自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仿佛老了二十岁的班达尔,仿佛刚刚记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看叔叔您对侄儿这么好,侄儿也不是不近人情。
这样,允许您派个儿子,到……情报总局……嗯,挂个职吧。
混口饭吃。”
班达尔浑浊的眼珠猛地爆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原本死灰一片的心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点燃了微弱的火苗!
情报总局……
那本就是他以前的地盘!
也是权力核心的边缘,哪怕只是挂个名,也意味着他班达尔一系,没有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还有重新接触权力的可能……
这小子……居然肯给一条生路?
“瑟克斯!瑟克斯!”
班达尔猛地扭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快!快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与班达尔有几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眼神桀骜不驯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班达尔的小儿子,瑟克斯·本·班达尔。
显然,他刚才一直在门外听着。
“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