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的阴影正缓缓移动,如同蛰伏的巨兽。
瓦立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资料里,2009年迪拜债务危机最黑暗的时刻,眼前这位老人是如何抵押了无数珍宝,甚至赌上个人信誉去筹措资金的疯狂。
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谦恭,也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带着野性与自信的锋芒。
“殿下……”
瓦立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哪有赌徒能天天赢的道理?”
就在哈曼丹几乎要暴起时,他话锋如利剑般转折:“但这一局,我能保证您赢!”
瓦立德的目光坦诚的望着老国王,
“因为五大流氓,绝不希望看到一个铁板一块、高度稳定的中东!而沙特……”
他微微停顿,语气冰冷而现实,“也绝不愿意、更不会允许看到一个在阿布扎比主导下彻底统一的、强大的阿联酋联邦!
所以,这不是赌局。您本就稳操胜券。”
“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被一阵苍老却洪亮的大笑打破。
老国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苦涩,更有一种棋逢对手、孤注一掷后的畅快。
他用力拍打着王座的黄金扶手,发出咚咚的闷响。
“好!好!好!记住你今天的话!瓦立德·本·哈立德!”
老国王笑声渐歇,目光如电射向瓦立德,带着最后的警告与期待。
说罢,他不再看瓦立德,而是重重地将手中的黄金权杖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进来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觐见厅侧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迪拜王室男性成员们,按照严格的尊卑次序,神情肃穆,鱼贯而入,迅速在厅内列队站好。
刚刚还显得有些空旷的大厅,瞬间被白袍的身影填满,气氛也从两人的激烈博弈,回归到王室正式觐见的庄重场面。
老国王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侧厅那扇通往内宫的、厚重无比的雕花木门。
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缓缓步入这金玉满堂却又针落可闻的大厅。
萨娜玛·宾特·穆罕默德公主。
与上午公益车队上那身惊艳利落、勾勒出惊人曲线的白色猎装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从头到脚,被一袭厚重的、毫无装饰的纯黑长袍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连一丝发丝都未曾泄露,被同色的头纱完美地覆盖。
只是出门三件套里的面纱,换成了完全可以看见面容的薄纱。
萨娜玛低垂着眼睑,双手稳稳捧着一个镶嵌着繁复金丝花纹的纯银托盘,托盘中央,一只小巧精致的阿拉伯咖啡壶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她走得极稳,步伐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韵律。
黑袍拂过光洁如镜的昂贵大理石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大厅只剩下她轻缓的脚步声。
瓦立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午马背上那个英姿飒爽、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的影子,此刻被这身象征着绝对服从与禁锢的黑袍彻底封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迅速弥漫开来。
有对教义森严的凛然,也有被这沉重传统压抑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确认感。
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没有恋爱,直接结婚。
萨娜玛走到了瓦立德的面前。
她微微屈膝,姿态无可挑剔,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巨大的象牙镶嵌的矮几上。
她没有看瓦立德,目光依旧低垂,动作流畅而优雅地执起咖啡壶细长的弯嘴壶柄,将咖啡缓缓注入瓦立德面前那只同样精致的纯金小杯中。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金杯,浓郁的香气在沉默的大厅里弥漫开。
而后,她移步坐到了瓦立德的身边。
这无声的动作本身,也是最明确的信号。
遵循古老的沙特习俗,新娘此举,代表她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瓦立德身上。
瓦立德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容地伸出手,却不是去端那只金杯。
他的手探入了自己白色长袍宽大的前襟内袋。
再拿出来时,掌心已托着一件物品。
刹那间,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那是一只玫瑰。
饶是见惯了金山银山、以“土豪”闻名于世的迪拜王室成员们,此刻也集体失声。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花瓣并非柔嫩的花瓣,而是由一整块极品粉色宝石精雕细琢而成。
‘玫瑰’晶莹剔透,在宫殿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照耀下,折射出梦幻般的粉红光晕,纯粹、浓郁,几乎要流淌出来。
花瓣的形态栩栩如生,每一片弯曲的弧度都透着顶级工匠的心血。
而围绕在粉水晶玫瑰四周,作为“叶片”和“花萼”的,是十八颗硕大、璀璨、光芒夺目的顶级白钻。
作为迪拜王室成员,他们并不是没见过钻石,也不是说瓦立德这朵玫瑰上的钻石克拉数有多离谱。
他们很清楚钻石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虚高的价值也是价值,可以用来彰显财富。
而让这群迪拜土豪都只能直呼土豪的是,这十八颗钻石,大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无论大小、切工、净度,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它们紧密地镶嵌在铂金托座上,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中央那朵粉水晶的玫瑰,构成一件价值无法估量的艺术品。
钻石的冷冽与粉晶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奢华与浪漫。
哈曼丹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盯着那朵花,感觉自己的肝儿又开始隐隐作痛。
迪拜王室的财富总量,私产加上国库,满打满算也就千亿美金出头。
而塔拉勒系?
是这个体量的翻翻还有多。
这朵花的炫富,简单、粗暴、直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碾压感。
瓦立德将这朵价值连城、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宝石玫瑰,轻轻、稳稳地放在了萨娜玛端来的那个银托盘之上,紧挨着那只小小的金咖啡杯。
这,就是沙特传统中,男方对“满意”的回应。
萨娜玛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杏眼,在看到托盘上突然多出的这朵“花”时,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在那璀璨夺目的宝石和钻石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在笑。
薄纱下的笑容,向瓦立德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她看到了他的态度。
不过,瓦立德很清楚的看到,那不是惊喜若狂,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说:哦?来这么一手?
然而,就在谢赫老国王那“小棉袄被抢”的刀子眼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迪拜王室众人还沉浸在那朵宝石玫瑰带来的震撼余波中时……
瓦立德那只刚刚放下宝石玫瑰的手,再次探入了白袍的内衬。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打开之后,一支真正的花朵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面居然还带着露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向前递了递,直接递到了萨娜玛的面前。
花瓣呈现出极其柔美的粉白色,边缘晕染着淡淡的、娇嫩的粉红,层层叠叠,饱满而优雅,如同少女含羞的脸颊。
花心微露,散发着淡淡的、真实的芬芳。
与旁边那朵光芒万丈、咄咄逼人的宝石玫瑰相比,它显得如此清新、自然、生机勃勃。
“新西兰的龙沙宝石玫瑰?”
哈曼丹身边,一位对园艺颇有研究的王室成员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认出了这花中的顶级名品。
此刻出现在这充斥着金钱与政治气息的场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却又动人心魄的纯净美感。
这下,连一直努力维持扑克脸的老国王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哈曼丹更是瞪大了眼睛。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
这操作有点骚了啊!
按照教义,未婚男女婚前严禁见面,更别说肢体接触了。
刚才萨娜玛端咖啡,瓦立德放宝石玫瑰,都是通过托盘这个“中介”,没有直接接触。
可现在,瓦立德在干嘛?
亲手将一朵真花递向萨娜玛,这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等同于当众坏规矩啊。
ber……当众调情啊!
萨娜玛也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杏眼第一次清晰地看向瓦立德的脸,带着疑惑、探究和意外。
瓦立德无视了旁边的背景板们,他的目光越过那身肃穆沉重的黑袍,似乎想要穿透那厚重的布料,捕捉到里面那个曾骑马飞驰、眼神明亮的灵魂。
“刚才那朵宝石玫瑰,是我父母精心准备的礼物,代表塔拉勒家族对公主殿下的重视和认可。”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萨娜玛露出的那双眼睛,目光坦荡而直接,
“而这朵花,是我自己准备的。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