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正啃着一串烤茄子,闻言猛地顿住,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如鹰隼般扫向昏暗的树影深处,身体不自觉地绷直。
军人本能让他进入警戒状态。
“殿下,您观察到什么异常?具体位置?”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连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吃。
瓦立德见状,愣了一下,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拍了拍郭敬的肩膀,
“开个玩笑嘛!看把你紧张的。”
他转向小安加里,后者正小口咬着烤羊肉串,一脸满足。
“安加里,你的钱包是不是缩水得厉害?中国美食比石油还烧钱,对吧?”
小安加里咽下食物,无奈地耸肩,嘀咕着,
“殿下明鉴,中国美食太多,出来后就买买买的。现金已经快花光了,明天得去换一些了。”
郭敬这才回过神,摇头失笑,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殿下的幽默感真是让人……”
他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
他发现瓦立德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曲桥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钩子牢牢钓住了魂。
郭敬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曲桥中段,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正侧对着他们。
身材高挑纤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长腿。
侧颜在灯光下线条清晰柔和,带着一种清纯又倔强的气质。
标准的中国式校园女神。
郭敬内心哀嚎一声,脸上瞬间写满了“我就知道”的便秘表情。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太清楚这位殿下了。
此时的女孩微微弯着腰,手里捏着块扁平的石片,姿势标准地对着水面用力一甩——
“咻——啪啪啪啪啪!”
石片像只灵巧的水鸟,轻盈地在平静的水面上跳跃、滑翔,一路激起十几朵小小的水花,划出长长的涟漪,最后才不甘心地沉入水底。
水漂打得相当漂亮。
女孩似乎还嫌不够,又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臂扬起,带着点泄愤的力道,再次狠狠甩了出去。
这次力道更大,石片在水面弹跳的次数却少了几次,她懊恼地跺了下脚。
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匀称修长的腿部线条,侧脸在光影下显得精致又干净,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生动。
夜风吹过,拂动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郭敬无声地叹了口气,和小安加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吧,这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这“好色”的毛病,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倒也是,在沙特,瓦立德都是夜夜笙歌的,就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狮子。
船上憋了十二天,下船第一件事没让人安排侍寝已经是非常尊重中国了。
不过……
郭敬暗自想着,至少这位殿下从不仗势强求,对女性有种奇怪的、近乎平等的尊重。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要倒霉……
或者,撞大运了。
瓦立德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转过身,又战术性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对两人说:“咳,老郭、安加里,前面那个烧烤摊看着不错,你们再去吃点?补充点蛋白质,我请客。”
郭敬和小安加里再次对视,默契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这架势,今晚回酒店得多一个人了。
两人非常有眼色地同时转身,朝着烧烤摊走去,背对着曲桥方向,用实际行动表示:
殿下您随意,我们啥也没看见。
瓦立德根本没留意他们的反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个打水漂的女孩身上。
手里的矿泉水飞速的洗了个战斗脸,又抬起双手,用力地把头发向后抹了抹,掏出手机自拍整理了一下刘海。
做完这一套无意识的“战前准备”,他才迈开步子,走下缓坡,踏上连接着曲桥的石阶。
越靠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借着路灯的光,那张侧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瓷白的肌肤,小巧挺直的鼻梁,微抿着的、形状美好的唇。
他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一个他很熟,但对方却对他一点儿都不熟的老熟人。
虽然比记忆中网络上那些精修照片里的样子更青涩、更鲜活,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懵懂,但那标志性的清纯与灵动,绝对错不了。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程嘟灵——南航校花出道的内娱明星。
不过显然,此时2013年的程嘟灵还没出道,只是一个……在机电学院飞行器制造专业就读的准大二的女大学生。
瓦立德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隐秘的兴奋。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是充满了恶趣味。
瓦立德不怎么看内娱的,他之所以熟知程嘟灵,完全是一个乌龙。
当初的他,高考成绩其实选择面还是挺大的.
之所以选南京审腿大学,完全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程嘟灵在南审主持华语辩论赛的照片,惊为天人.
年少无知的他以为程嘟灵是南审的,还想着南审不仅女生多,而且女生颜值真高,于是眼睛都不眨的填了南审。
进校后,他才知道程嘟灵是南航的,而且……是12级的,大了他整整10岁。
不过现在……就轮到程嘟灵小他3岁了。
瓦立德猫着腰,目光地在旁边的草地搜索,很快锁定了几块边缘薄而扁平的石片。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其中一块,掂量了一下手感。
嗯,趁手。
他走到距离程嘟灵几步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后仰,手臂蓄力,凝神屏息,手腕猛地一甩,石片旋转着飞向江面。
“咻——噗通!”
石片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几乎是垂直地砸进水潭,激起一小簇水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说连续的弹跳,连一下像样的水漂都没打出来,直接沉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瓦立德的脚趾在鞋子里抠啊抠的。
他想回沙特……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鄙夷的嗤笑从女孩那边传来。
程嘟灵终于扭过头,一张清纯中带着点婴儿肥的精致小脸上,写满了“就这?也敢来现眼?”的嘲讽。
她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自己心情正不爽的时候跑来打扰,还笨拙地表演这种低劣的搭讪把戏。
不过就在她正准备开口怼几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搭讪者时,视线撞上瓦立德那张轮廓深邃、明显带着异域血统的脸庞时,话又噎了回去。
是个外国人?
还是个……估摸着挺帅的外国人。
只能估摸,因为这神经病外国佬居然大晚上还戴着墨镜。
不怼不是她崇洋媚外,实在是眼前这人的表情太有戏剧效果了。
尤其此刻,这个英俊的外国男人正因为他那惨不忍睹的“水漂表演”而微微涨红了脸,就算带着墨镜,那模样里也满是那种装逼不成反被草的懊恼和尴尬……
那样子……有点滑稽,还有点……莫名的好笑?
程嘟灵堵了一晚上的闷气,被眼前这极具反差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她没忍住,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笑。
这声笑落在瓦立德耳朵里,不啻于一种鼓励,或者说是一种挑战。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用他那“馕味普通话”搭讪之时……
“The essence of stone skipping,”
程嘟灵却先开口了,声音清亮,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好学生特有的、条分缕析的认真劲儿,
“is to impact the water surface at a 20° angle of attack with sufficient angular momentum, thereby inducing successive elastic collisions of the stone on a hydrodynamic film while minimizing energy dissipation.”
(“打水漂的精髓在于:以20°的攻角和足够的角动量撞击水面,使石子在流体动力薄膜上产生连续的弹性碰撞,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耗散。”)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手腕灵巧地一抖,手中的扁平石片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脱手飞出。
“咻——啪啪啪啪啪……”
这一次,小小的石片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轻盈而迅捷地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蜻蜓点水般连续跳跃。
一下、两下、三下……速度极快,水花极小,在墨色的水面上拉出一条笔直而细密的涟漪白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才意犹未尽地沉没。
瓦立德看得真切,至少二十下!
他整个人有点懵圈。
作为逼王之王的他,被程嘟灵给当面装逼了?!
这特么的合理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虽然程嘟灵说的是英语,但那几个关键的专业名词——“angle of attack”(攻角)、“angular momentum”(角动量)、“hydrodynamic film”(流体动力薄膜)——像几块硬邦邦的石头,精准地砸进了他的英语词汇库里,激起一片茫然的水花。
他居然没怎么听懂英语?!
ber……有这么欺负外国人的吗?!
这里是福州!
是中国!
对面站着的是个如假包换的中国姑娘!
瓦立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日贡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