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听说过某些留学生打着“真爱”的幌子,利用文化差异和自身的神秘光环,专门欺骗中国女孩的感情甚至身体。
玩腻了,或者签证到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身心俱伤的姑娘。
或者更糟,把女孩哄骗到国外去接受她们根本无法适应的“多妻制”生活。
甚至,更恶心的都有。
就在程嘟灵心里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礼貌结束这场意外相遇、赶紧溜之大吉的时候,
瓦立德却像是能看穿她心思一样,冷不丁地开口,抛出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问题:
“听你刚才的语气,还有打水漂泄愤的样子……你似乎……正在遭受一场网络暴力?”
他的语气很平缓,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笃定,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她。
程嘟灵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愣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看向瓦立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一个今天才踏上中国土地的沙特人,怎么可能知道她正在经历的痛苦?
要不是她确定瓦立德手里的外国人居留许可证里面还有戳着今天日期章的通关小白条,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处心积虑地调查她、接近她了。
因为外国人居留许可证是一年一发的,也许瓦立德是呆中国很久了,今天只是续期而已,而有了这个通关白条则证明了今天瓦立德真的是刚到中国。
虽然今天到今天便拿到居留许可很是奇怪,但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有国际代办中介服务这种行业的存在。
其他省份的人或许不明白这个,但福建……
咳咳……
几乎家家都有在国外的亲戚好友的。
程嘟灵家便有不少亲戚常年在外,所以她对通关流程门儿清。
这种戳着当天海关验讫章的小纸条,就是入境时间无可辩驳的证明。
他确实是今天才踏上中国的土地。
可一个今天才刚入境、理论上连时差都未必倒过来的沙特人,怎么可能对她刚刚经历的、深埋在网络角落里的痛苦……
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
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悸。
瓦立德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理所当然。
“阅读理解很难吗?”
他微微歪了下头,路灯的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狡黠,
“根据上下文判断意思,是你们中国初中语文书上的内容吧?”
他刻意模仿着课堂上老师讲课的腔调,带着点烤馕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点滑稽,却精准地戳中了重点。
程嘟灵彻底被噎住了。
这理由……荒谬!
却又该死的无法反驳。
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混血侧脸,路灯的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坦然地回视着她,清澈得不像话。
“你真的刚来中国?”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探寻。
这已经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对“不可思议”本身的惊叹。
瓦立德耸了耸宽阔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让程嘟灵觉得很舒适的松弛感。
“还不到12小时。”
她感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瓦立德心里却在无声地嗤笑。
看来程嘟灵并不想聊网暴这个沉重的话题,还在试图用“语言天赋”这个话题来打岔。
果然,程嘟灵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你中文怎么这么好?”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刚到中国半天的老外,怎么能把中文说得这么溜,还能玩“阅读理解”这种梗。
“在国内练的。”
瓦立德言简意赅。
他总不可能说这是穿越者自带的技能包吧。
“哦……”
程嘟灵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但剪裁和面料都透着昂贵气息的白色T恤上扫过,
“那你家应该很有钱。”
请得起顶尖的中文家教,甚至可能是在沙特就有沉浸式的中文环境。
瓦立德没否认,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
反正他是没见过比他家更有钱的。
其他家的资产水分是股票,而他家的资产,几乎都是稳定的现金奶牛。
而且,油井这种东西,在计算财富的时候只算固定资产,并没算上后续的持续收益。
要是按照股票的公允价值来算……
不好意思,那塔拉勒系的资产总额后面估计要加个零才行。
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掠过程嘟灵心头。
她想起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她靠脸拿成绩的恶评;
想起闺蜜背后的冷箭;
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却总被忽视的努力。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下石板缝里钻出的一小丛青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
“有钱人真好,没什么烦恼。”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
瓦立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失落。
他嘴角勾起一个欠扁的弧度,故意用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口吻接道,
“确实,烦恼会少一点儿。”
他就是要刺激她,戳破她自我保护的壳。
这理所当然的“凡尔赛”果然让程嘟灵噎了一下。
她猛地抬眼,带着点不服气:“但是为什么你会来中国读书?听说你们老外有钱的都是去英美读书。”
她想说,她可是听说过的,老外愿意来中国留学的,绝大部分都是学渣。
“我喜欢中国文化。”
瓦立德的答案标准得像外交部发言稿,眼神却坦荡。
这话,让程嘟灵有些无奈了。
好吧,从瓦立德的中文水平也能看出来,他应该是喜欢中国文化的。
“真羡慕你们这种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的……真好……真潇洒。”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羡慕,不是针对他有钱,而是那种可以无视外界噪音、随心而动的自由。
瓦立德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缝隙,精准地切了进去,
“这么说来……你似乎是为了要做不喜欢的事而苦恼?”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关切。
祖师爷教过的,时机到了,就不要拉扯,该收网时要果断。
程嘟灵被这直击要害的问题问得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距离感。
但刚才关于“有钱没烦恼”的对话已经无形中拉近了某种距离,也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再加上眼前这个今天才认识、却似乎能看透她心思的沙特青年又是个陌生人……
她紧绷了一个暑假的神经,在这个陌生又带着点奇异的认同感的瞬间,突然松动了。
程嘟灵望着远处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水面,良久,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委屈:“唉……说了你种人生赢家也不懂。”
瓦立德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防御。
他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不就是漂亮女孩子的那些烦恼呗?正如我帅的烦恼一样。而且,我可比你烦恼多了。”
这奇特的类比让程嘟灵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噗嗤……你真逗。”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你说说,我在烦恼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个刚认识半天的老外,能说出什么花来。
瓦立德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直直地看进程嘟灵的眼睛里,
“因为出众的颜值,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归结到长相上。
做得好,会被认为是占了颜值的便宜,做的差,便是你们中国俗语‘绣花针头一包草’……”
他顿了顿,似乎是确保她听清了那个俗语,“我没说错吧?”
程嘟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瓦立德真的说中了她此刻的烦恼。
被人网暴,最让她受伤的其实并不是黄谣,而是那些钻出来的从小到大的同学。
都在说,她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所以格外受老师、特别是班上成绩好的男生照顾,才考上南航的。
其中还不乏她一直以为是好姐妹的闺蜜
而且还不仅仅是网上,在大学里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