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大统领选择了最符合当前政治生存的策略,但也把国家推向了与沙特对抗的更危险边缘。
现在,只能祈祷阿美莉卡的停摆早点结束,以及……
那位瓦立德王子的怒火不要烧得太旺、太久。
……
第145章 沙特的太阳,双倍快乐!
10月14日,星期一,清晨。
首尔,麻浦区某加油站。
池荷范顶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宿醉般的头痛,把现代索纳塔缓缓开进加油站。
后视镜里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油腻的头发。
昨晚在论坛和推特上跟那群“阿拉伯骆驼佬”对喷到凌晨三点,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冰美式都救不了的困。
“加满,普通汽油。”
他摇下车窗,声音嘶哑。
(注:韩国是普通汽油、高级汽油、高辛烷值汽油,对应辛烷值91、95、98+)
加油工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脸上愁云密布,动作慢吞吞地拿起油枪。
池荷范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价格显示屏,准备掏钱包。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圆!
“阿西八?!”
池荷范的惊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指着显示屏的手指都在发抖,
“2350韩元?!阿加西,昨天不是才……才多少来着?
1310还是1320?
一晚上涨了快80%?!
国际油价不是才涨了8%,你们敢涨80%?
这特么的是趁火打劫,发国难财啊!”
池荷范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新闻播报过的,国际油价从117美元涨到125美元左右。
加油工大叔被吼得一哆嗦,随即也苦着脸叫起屈来,
“年轻人,我也没办法啊!
今早公司通知的,全国统一调价。
国际油价是只涨了8%,可我们拿货的价格……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皱纹更深了,“今早的国际现货价已经报到141美元一桶了。
而且,关键是……年轻人,现在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了,而是买不买得到的问题。
沙特、阿联酋、科威特、卡塔尔……全都不卖给我们了。
港口那边说,连在途的油轮都被沙特海军强制靠港检查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运进来?”
排在池荷范后面的黑色起亚车上,一个穿着西装、同样一脸憔悴的中年男人朴国昌探出头,烦躁地按了下喇叭,
“吵什么吵!赶紧加!再贵也得加!不上班了?”
他着急去公司等股市开市,看能不能出逃,现在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制裁势必会让股市大跌,这没啥好说的。
但沙特也太不讲武德了,早不宣布晚不宣布,偏偏周末才宣布制裁,根本不给股民任何反应时间。
“阿西八!那群该死的沙漠暴发户!害死全国人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辆老旧出租车的车窗就摇了下来,露出司机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愤怒的脸:
“害死我们的哪里是暴发户?是那些在网络上乱喷粪的键盘侠!
阿西八!要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去骂人家的宗教和女人,人家会断我们的油和气?!”
旁边一辆小货车的司机也探出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就是!我的小厂子今天就等着原料开工,现在全泡汤了!
那群在网上逞英雄的混蛋,害得我们老百姓要饿肚子!
真该把他们抓起来扔进沙漠喂骆驼!”
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刚下夜班的中年男人,从池荷范车旁走过,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崽子!骂得爽了?现在全国跟着遭殃!冻死饿死都活该!”
池荷范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看着那刺眼的2350韩元,又看看后面排队的车龙,他只能咬着后槽牙,默默地从干瘪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加完油,池荷范几乎是摔门上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冲出了加油站。
……
同一时间,首尔龙山区,产业通商资源部能源安全课。
蔡太贤课长两眼通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仿佛那些数字是噬人的毒蛇。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刷新页面,和过度用力敲击键盘,而微微颤抖。
屏幕上,代表国际原油现货价格的曲线图,如同失控的火箭,直冲云霄。
$125……
$132……
$141……
$147……
每刷新一次,那根代表着韩国经济生命线的红线就向上猛蹿一截。
旁边的窗口是沙特海水淡化总公司(SWCC)的官网首页。
那则刺眼的通告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视网膜上:
【SWCC通告
鉴于韩国境内近期持续发生的亵渎宗教信仰事件及对沙特、阿联酋国家尊严的侮辱,严重破坏了双方在关键民生领域合作的信任基础。
为确保我方核心技术与物资供应的绝对安全,即日起,我方独家配方生产的阻氧剂,暂停向韩国境内所有海水淡化厂,包括但不限于由韩国企业建设或运营的项目提供。
恢复供应时间,视韩国方面展现出的诚意及后续事态发展而定。】
“信任基础……诚意……”
蔡太贤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哪是暂停供应?
这是掐断了韩国沿海城市淡水管道的命脉!
没有阻氧剂,反渗透膜会迅速结垢损坏,海水淡化设备停摆只是时间问题……
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
“蔡课长!蔚山炼油厂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炼油厂调度室主任近乎崩溃的咆哮,背景音是尖锐的警报声和混乱的人声,
“因为SABIC(沙特基础工业公司)和Borouge(阿联酋博禄)PX(对二甲苯)原料对我们断供。
所有催化裂化装置库存最多支撑七天!
97号汽油……最迟下周二,全韩国的97号汽油就要断供!
你让我拿什么生产?拿什么供应!”
“哐当!”
蔡太贤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
他仿佛没感觉到烫,只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绝望咆哮,眼前一阵阵发黑。
PX……
那是石化工业的血液,汽油的重要原料。
这一刀,精准地捅在了韩国工业心脏的主动脉上。
……
蔚山市,现代汽车蔚山工厂。
金属的碰撞声、机器的轰鸣声,原本是这里的背景音。
此刻却显得异常稀疏。
巨大的装配线上,许多工位空着,流水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技师申金彬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刚刚张贴出来的、墨迹未干的公告。
主管刚刚用扩音喇叭通知:因关键原材料铝锭(来自阿联酋全球铝业EGA)供应中断,现有库存告急,为确保核心生产链不彻底崩溃,即日起,全厂生产线产能减半,实行“做一休一”轮班制。
“做一休一……”
申金彬喃喃地重复着,弯腰捡起扳手,感觉手臂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意味着收入直接腰斩。
房贷、孩子的补习费、老人的医药费……像一座座大山瞬间压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许多工友和他一样,脸上写满了茫然、焦虑和愤怒。
无所事事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咒骂着,咒骂该死的制裁,咒骂那些在网上口无遮拦的混蛋,也咒骂束手无策的政府。
同样的场景,在韩国大大小小依赖石化原料和关键金属的工厂里,正在同步上演。
整个国家的工业引擎,正在被强行降速,发出痛苦的呻吟。
……
首尔,汝矣岛,未来资产证券交易大厅。
上午9点,股市开盘的钟声如同丧钟敲响。
资深交易员朴国昌瘫在自己的高级人体工学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LED灯带。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眼前的六块屏幕上,代表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的曲线,在开盘集合竞价阶段就呈现出一条令人绝望的、几乎垂直向下的死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