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38节

  图尔基瞬间明白了。

  今天在众人面前那个强势、冷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瓦立德,根本就是强撑出来的!

  那份镇定,那份从容,是用大腿上这片血肉模糊的剧痛换来的!

  就像他当年在航校第一次进行高强度地面大铁环训练,模拟失重过载。

  当初的他,下来后一脸笑容的对教官和同学说“没事”、“小意思”,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结果一回到宿舍就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胆汁都呕出来了。

  未来的瓦立德必定会真正成为一个心硬如铁、手腕通天的狠人……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沙漠的月夜下,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巨大压力、需要靠自残来维持冷静和勇气的……

  小男孩。

  图尔基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他拿起手里的酒瓶,主动伸过去,和瓦立德还握在手里的酒瓶轻轻一碰。

  “当。”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下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

  酒精含量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冲劲似乎冲散了些许胸中的郁结。

  他也学着瓦立德的样子,抱着膝盖,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月光清冷,洒在他同样年轻却写满心事的脸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的迷茫和沉重: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情绪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和自己的情绪搏斗,

  “今天……我们赢了,对吧?铲除了一个国家的巨大隐患,还让我亲哥哥走上了前台……

  理论上,我应该高兴,应该庆祝。但是……”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瓦立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些许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怎么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瓦立德,你告诉我,今天,我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对吧?”

  他强调着“三个人”,目光直直地盯着瓦立德,仿佛在寻求一个确认,一个对他“存在感”的确认。

  瓦立德缓缓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迎向图尔基复杂的视线。

  月光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

  他没有回避,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图尔基心上:

  “他比你更适合。”

  瓦立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图尔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倾诉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是他?

  就因为他比我大两岁?

  就因为他更会装腔作势?

  我哪里比他差了?

  我开战斗机的!

  我拿过奖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句憋屈的话。

  然而,瓦立德这句直白到刺骨的话,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堵死了他所有即将喷涌而出的怨气。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酝酿了半天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图尔基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苦笑,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和认命,

  “呵……是啊。他比我更适合。”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酒瓶上的标签,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我哥他……从小就比我强多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淹没在风声里。

  瓦立德拿起自己的酒瓶,和图尔基手里那瓶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权力更迭中的失落……手足之间的微妙竞争……

  这种伤痛,只能靠时间去舔舐。

  说得越多,反而可能在对方心口上再添一道伤疤。

  他陪着图尔基,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图尔基也是一瓶接一瓶,喝得又快又急。

  反正这玩意儿喝多了顶多就是膀胱胀,撑得慌,不会有任何大碍,正好用来浇灌心里的那片荒芜。

  空旷的沙漠里,只听到两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和远处沙丘上风掠过的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图尔基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带着点挑衅,看向瓦立德,

  “你说……‘守灶人’继承法,嫡幼子继承家业,有错吗?”

  瓦立德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没错。我个人认为,没错。”

  他摇了摇头,平静的说着,

  “部落的传统,有它的道理。

  想想看,父母年老体衰需要照顾的时候,长子可能也六十多、七十多了,甚至自己都儿孙满堂,自顾不暇。

  指望一个小老人去细致地侍奉更老的父母,不现实。

  而幼子年纪轻,精力充沛,守在父母身边尽孝,自然就失去了外出闯荡、建功立业的机会和时间。

  所以,把家里的财富、牧场这些根基传给幼子,让他能安心侍奉双亲,保障晚年,而让年长的儿子们出去开拓、征战,获取新的财富和荣耀。

  这是一种平衡,一种沙漠里生存千年的智慧。

  很公平,也很理性。”

  他穿越前在研究沙特及中东经济史时就深刻理解过这点,这绝非简单的“偏爱幺儿”。

  图尔基听着瓦立德条理分明、甚至带着点学术分析意味的解释,沉默了更久。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他似乎在咀嚼着瓦立德的话,又似乎在思考着更沉重的东西。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但是……瓦立德,现在要‘继承’的不是牧场,不是骆驼和帐篷,是王位,对吧?”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瓦立德的反应。

  瓦立德点了点头,语气不变:“对。”

  图尔基嘴角那抹冷笑的弧度扩大了,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

  “那么,我的好弟弟,还有我那位英明神武的好哥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机场灯火,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凭什么就那么笃定——笃定我父王就一定能够活得比阿卜杜拉国王那条老狗长?!”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沙海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瓦立德瞬间怔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握着酒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该死!

  我怎么把这茬给忽略了!

  瓦立德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黄毛”,自然知道历史轨迹:

  阿卜杜拉国王今年88岁,还能活两年,到90岁驾崩。

  而老萨勒曼今年“才”77岁,后面更是长寿得很。

  可问题是——现在!

  此时此刻!

  在2013年!

  一个88岁,一个77岁,在这个年龄段,相差十一岁真的能笃定谁先走吗?

  都是垂垂老矣、随时可能蒙真主召唤的老人,谁能活得更久,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一场风寒,一次意外摔倒,甚至睡梦中一个长梦不醒……

  都可能瞬间改变一切。

  阿卜杜拉熬死了前面两位王储弟弟才登基,本身就是个能熬的主!

  而老萨勒曼……在2005年之前,在苏德里兄弟的序列里,他甚至排不到前面!

  他这个王储位置,某种程度上,就是捡了阿卜杜拉熬死前面所有人、自己年事已高才轮到的漏!

  图尔基看着他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他再次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

  “怎么?被我说中了?没法回答了?真当我傻?好骗?

  下次安慰人,找个好的理由!

  我知道我不如他,所以你才帮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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