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分化我们,各个击破。”
“塔拉勒系需要时间,沙特也需要时间。但穆罕默德等不了——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等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公开反对没有意义,只会让局势更糟。”
瓦立德抬起头,迎向爷爷的目光:“所以我选择支持,至少在明面上支持。这是稳住局面、争取时间的唯一选择。”
塔拉勒亲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又摩挲了一下球杆的握把。
“但是,爷爷!”
瓦立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支持归支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王国拖进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爷爷阐述自己的后手。
“第一,我会在支持的同时,在具体执行方案上设置‘安全阀’。”
“比如也门行动——我支持打击胡塞武装,但我会坚持‘有限度、快进快出’的原则。
要求明确作战目标、时间表和退出机制,绝不能让军队陷入长期治安战。
我会动用塔拉勒系的影响力,在军费拨款和监督环节设置关卡,确保行动可控。”
“第二,关于叙利亚和伊朗的对抗,我会在会议上提出‘代理人优先、避免直接冲突’的建议。”
“我们可以支持叙反对派,可以提供资金和武器,但沙特军队绝不能直接下场。
这点必须划清红线。我会联合那些不愿意看到战争扩大的亲王一起施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会坚持‘与美国保持沟通渠道畅通’。”
瓦立德的语气更加坚决:“穆罕默德想敲打美国,显示自主性,这可以理解。
但不能真的把路走死。
我会在私下通过乔治议员这些老关系,向华盛顿传递明确信号:
沙特依然是美国的盟友,某些强硬姿态只是国内政治需要,请他们保持耐心和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话不能公开说。
但私下的沟通必须要有,否则误会积累下去,真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想挽回就来不及了。”
“第四……”
瓦立德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会开始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塔拉勒亲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穆罕默德的战略真的失控,如果王国真的陷入多线战争和内部撕裂……”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塔拉勒系必须有能力自保,甚至……在必要时站出来收拾残局。”
他说完,看向爷爷。
塔拉勒亲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想得挺周全。”
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穆罕默德未必会听你的这些‘安全阀’?”
瓦立德苦笑:“我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听不进不同意见。
但该做的我必须做。
至少,当事情真的变糟时,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警告过,我尽力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塔拉勒系必须有足够的资本和威信,站出来主持大局。”
塔拉勒亲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欣慰,也有难以言喻的沧桑。
“孩子,你长大了。”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权衡,知道布局,也知道……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但你要记住一点……
在权力场上,有时候‘尽力了’三个字,是最不值钱的。
人们只会看结果,不会管你过程多么艰难。”
瓦立德心头一凛。
“我明白,爷爷。”
“不,你不明白,至少你不完全明白。”
塔拉勒亲王摇了摇头。
老爷子叹了口气,“还记得上次咱爷孙俩打球时聊过什么吗?”
瓦立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滔滔不绝。”
“对。”
塔拉勒亲王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滔滔不绝!爷爷说过,一时的争先,可能赢得喝彩,但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耗尽你所有的力量。
而‘滔滔不绝’,才是为我们塔拉勒系在这片古老而充满变数的土地上,打下那万年不易的磐石根基。”
瓦立德点头:“我记得。爷爷,我已经在努力了。你很快就会孙子孙女抱不过来了。”
塔拉勒亲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
“这一点,你比你爹和叔叔厉害多了!”
瓦立德却叹了口气。
他爹哈立德亲王和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也不是不努力生娃。
只是当年摩萨德的绞杀太厉害了。
老爷子这么说,让他以为爷爷是在责怪他在图尔基和摩萨德秘密媾和的事情上没有反对,忘记了家族血仇。
他开口解释:“爷爷,胳膊拧不过大腿。我……”
他话还没说完,塔拉勒亲王便摇手打断了他。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很厚实,带着老人特有的温热。
“这点爷爷不怪你。”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时势的选择,你没做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的时候想得太多,有的时候又想得太少。”
瓦立德愣住。
想得太多?想得太少?
什么意思?
塔拉勒亲王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笑了笑,转过身,拄着球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沙丘。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选择建立泛阿拉伯主义抵抗阵线吗?”
瓦立德想了想,回答:“为了理想。”
这是他前世从史料里读到的以及穿越后亲身了解的。
塔拉勒亲王的失败,后世的历史学家和传记作者,大多将其归因为“理想主义”。
但塔拉勒亲王摇了摇头。
……
第266章 爷爷的最后一课:人口与王权
塔拉勒亲王摇了摇头,“不,不是为了理想,而是为了人口。”
瓦立德彻底愣住了。
为了人口?
这是什么鬼?
塔拉勒亲王看出了他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1960年的沙特,还没什么外来人口,加上我们估计的没有登记的游牧部落,总人口也才330万。”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个人口基数,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只是小国寡民,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嗤笑了一声。
“理想?在这个基础上任何的理想都是空中楼阁。所以这个王储……做得没什么意思。”
瓦立德嘶了一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塔拉勒亲王继续说道:“于是我才去建立泛阿拉伯主义抵抗阵线。不过结果你知道。”
老爷子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失败了。但失败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理想主义不切实际,而是……
作为阵线的主体,沙特人口基础太薄弱了。
没有足够的人口,没有足够的税收,也没有足够的兵源,那仗没法打。”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瓦立德。
“你知道沙特去年的人口总数是多少吗?”
瓦立德很是干脆的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大概,但具体数字……
“刚好3000万。”
塔拉勒亲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除掉外来劳工后,沙特的公民只有2000万出头。
这2000万里,18岁以下的公民总数是1050万,占了一半还有多。
而65岁以上人口是56万。
也就是说,18-65岁的人口,挨边900万。”
他用球杆点了点地面,像是在强调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