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493节

  “而这900万里,经济活动人口,也就是有效劳动力,只有421万。

  因为我们的妇女极少参与劳动。

  这是我一直主张解放妇女的根本原因所在。”

  瓦立德的脑子飞快地运转。

  421万有效劳动力……

  “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塔拉勒亲王问。

  瓦立德很是干脆的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学术黄毛,他懒得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听答案。

  “基于各国工业化的经验……”

  塔拉勒亲王开始解释,语气像在授课,

  “有效劳动力人口500万,是支撑以轻工业为主的初级工业化的下限。

  1000万,是支撑重化工业为主的中级工业化的下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全门类工业体系?那需要至少5000万有效劳动力,对应的总人口,需要2亿。”

  瓦立德心头一震。

  2亿……

  沙特现在只有2000万本国人口。

  差了整整十倍。

  “从人口门槛理论来看,也差不多。”

  塔拉勒亲王继续往下说,“总人口2000万以下,只能发展资源型或单一产业型经济;

  2000万到5000万,可发展中等工业化,但需要国际分工协作;

  5000万到1亿,具备全工业门类的基础条件;

  2亿以上,才能支撑多极化、区域化的完整工业体系。”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仿佛能穿透远方的沙丘。

  “孩子,我再给你讲点别的。”

  老爷子顿了顿,手里的球杆无意识地杵着地面,

  “从军事人口学来说,有个很实际的指标,就是军人占总人口的比例。

  联合国曾经给出过一个维持基本国防的参考标准:约0.8%。

  那些地缘政治紧张、面临直接军事威胁的国家,比如俄罗斯、韩国,这个比例通常在0.8%到1.5%之间浮动。

  而被强敌环伺、几乎全民皆兵的以色列,这个比例高达1.9%。

  至于采取全面先军体制的朝鲜,更是达到了惊人的4.3%。”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瓦立德,抛出一个问题,

  “那我们沙特呢?我们军队规模大概45万,用那3000万总人口来算,比例是1.5%。

  看起来和那些紧张国家持平,不算低。但如果我们用2000万本国公民这个数字来算呢?”

  “2.25%。”

  塔拉勒亲王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用公民总数算,我们的参军率已经超过了战备状态下的以色列。

  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了。

  高到已经开始显著抽离社会中的青壮年劳动力。

  记住,孩子,我们的18-65岁的人口,只有900万,男人只有大概440万。

  如果这么算,在我们国家,十个男人就有一个是当兵的。

  但即便如此,我们的军队在面对国土防御时依然常常感觉捉襟见肘。”

  老爷子顿了顿,盯着瓦立德的眼睛:“问题在哪?”

  瓦立德被这一连串冷冰冰的对比数据冲击着。

  结合自己前世的军事知识和这一世的亲身了解,他首先想到的是沙特军队那众所周知的内部结构性矛盾。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是因为……国民卫队与皇家正规军之间的体系分割和互相牵制?

  国民卫队的精锐力量主要用来拱卫王室和核心地区,无法有效整合到对外作战的体系中,形成了冗兵?”

  塔拉勒亲王乜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错了,孩子,那是表象。

  是制度设计导致的‘果’,不是最根本的‘因’。

  穆罕默德如果真有那份铁腕和决心去推动改革,未必不能暂时压下这种内耗,强行捏合力量。

  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他用任何权术、任何改革都解决不了。”

  瓦立德闻言,脑子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

  他回想起爷爷刚才那番冗长却震撼人心的“人口门槛论”,从经济到工业,再到此刻的军事……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数据,都无比清晰且残酷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瓦立德脸上的思索渐渐褪去,肩膀微微垮下,一种近乎颓然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知道爷爷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理想谈到人口,从工业门槛谈到军事比例,到底是在说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是……人口基数不足,对吗?

  3000万总人口,2000万公民,900万适龄人口,421万有效劳动力……这个池子本身就太小了。

  无论我们用多高的比例去抽取兵员,2.3%也好,就算强行提高到3%、4%也罢,绝对数量就冰冷地摆在那里。

  分摊到漫长的国境线,分摊到穆罕默德设想的四条甚至更多战线上,每一个方向都注定会显得单薄无比。

  我们根本承受不起一场高烈度、长时间的消耗战。

  无论是前线士兵生命的消耗,还是后方支撑这些士兵和这场战争的工业体系与财政资源的消耗。”

  当中国人当久了,又一直处在东亚怪物房里,“人口”这个因素,他确实忽视了。

  小国寡民……

  塔拉勒亲王看着孙子那副终于触及问题最坚硬核心的沉重表情,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赞许和更深沉的忧虑。

  “没错,孩子。根子就在这里——人口不足,特别是能转化为有效战斗力和生产建设力量的人口严重不足。”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

  “你刚才对穆罕默德战略的那些补救措施,设置‘安全阀’,强调‘代理人优先’,私下与美国沟通……

  你想得很周全,也尽力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沉重,“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在权力场上,有时候‘尽力了’三个字,是最不值钱的。

  人们只会看结果。

  而一场基于错误判断发动的、超出国力承受极限的战争,其结果必然就是灾难的发生。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最宝贵、也最稀缺的资源……

  沙特本国的青壮年,那些本应投入到你的光伏板安装、海水淡化厂操作、菌根真菌培育、工厂生产线上的有效劳动力,

  那些代表着国家未来和‘滔滔不绝’希望的年轻人,会在一场本不应该发生的、也看不到胜利曙光的战争中被消耗掉。”

  “瓦立德,你补救得了战略的疏漏,但你补救得了战死者的生命吗?

  你补救得了因此破碎的家庭和衰减的人口吗?

  一场错误的战争,是在透支甚至毁灭这个未来。

  你所有的后手和补救,在人口这个根本性短板面前,都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战争的绞肉机一旦开动,它吞噬的是这个国家最难以再生的根基。”

  老爷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瓦立德心中仅存的那点“尽力周旋”的侥幸。

  他望着远方的沙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那片灼热黄沙之下,埋藏着的不仅有无尽的石油,还有一个国家迈向强大所无法绕开的、冰冷而残酷的人口基石。

  而这块基石,如今竟是如此脆弱。

  塔拉勒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变得飘忽了起来

  “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阿拉伯帝国,是我们民族的历史荣耀。

  这是我们阿拉伯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底气,也是我们民族的向心力所在。”

  “但是,和其他帝国不同。”

  塔拉勒亲王的语气沉了下来。

  “其他帝国,无论强盛还是衰落,其核心区域是不变的,统治力是从内到外。

  而我们阿拉伯帝国……不同。”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金黄的沙丘。

  “这个半岛,资源禀赋太贫瘠了。

  我不是说石油——石油是资源禀赋,没错,但不是养活人口的根本。

  我说的是直接关乎生存的资源禀赋。

  沙漠里,种不出粮食。”

  “所以,阿拉伯帝国的由弱变强,实际上是我们脚下这个半岛的人口空心化过程。

  这个半岛上的人口,随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脚步,外迁到了更宜居的地方——埃及、叙利亚、两河流域、北非。”

  “我们至始至终面临的根本问题,不是石油不够,也不是钱不够。”

  “是人口不足。”

  瓦立德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前世的他,研究中东经济,关注的是石油美元、地缘政治、宗教冲突。

  他当然知道沙特人口结构年轻,知道外来劳工占比高,但他从未将“人口”与“工业体系”、“国家实力”如此直接地联系起来。

  更没想到,爷爷当年那场看似“理想主义”的革命,底层逻辑竟然是这个。

  “你搞得渔光一体,很好。”

  塔拉勒亲王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浓浓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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