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23节

  阿卜杜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将历史事件与核心教义紧密结合,锻造出既具历史厚重感、又具信仰感召力的宏大叙事……

  这不是你能对付的。”

  说罢,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普雷尔。

  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都够呛。”

  普雷尔握紧了拳头,喉咙发干,“为什么?”

  “不在于他对教义研究的又多精深,而是在于他的煽动力太强了。”

  阿卜杜勒看着儿子,缓缓说道,

  “他用的不是正统经学辩法。

  而是把历史、教义、现实苦难熔成一柄锤子,专门砸向人心最脆弱的缝隙。

  这种打法,教法上未必无懈可击。

  但政治上……足以让任何反对者背上‘背叛乌玛’的道德枷锁。”

  普雷尔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议事厅里老萨勒曼以及那些保守派亲王难看的脸色。

  他们不是被法理说服。

  是被道德绑架。

  被瓦立德架在了“信仰背叛者”的火上烤。

  普雷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

  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阿卜杜勒冷笑了一声。

  “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你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去……去告诉花园里那棵枯树今天发生了什么。

  如同你小时候受了委屈一般,去对着它哭喊啊。”

  阿卜杜勒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花园里一棵早已枯死、但一直没有被移走的枣椰树。

  “我认为它都比你会当大穆夫提。”

  普雷尔的脸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在向您求教!”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阿卜杜勒嗤笑,转过轮椅,正面看着他。

  “我这个废人哪有资格指点您这个大穆夫提,谢赫家的当代家主!”

  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普雷尔脸上。

  普雷尔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您还没看清楚吗?”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要是没有我,谢赫家族在那天就完了!”

  他说的是那天——瓦立德在御前显圣,王室借机一举击溃谢赫家族,阿卜杜勒被废黜的日子。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阿卜杜勒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愚蠢!”

  而后继续骂了一句:

  “蠢货!和你那愚蠢的也门母亲一样愚蠢!”

  空气凝固了。

  普雷尔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反复好几次。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母亲。”

  普雷尔说,声音冷得像冰。

  “要不是看着你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刚刚你已经被我踹死了。”

  阿卜杜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玩味。

  “呵呵……”

  他笑了,笑声干涩。

  “看来你还是有点孝心的嘛。”

  阿卜杜勒转动轮椅,靠近了一些,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普雷尔。

  “不过你真以为你这个大穆夫提是‘宗教领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

  “不。”

  “真正的教权,被塔拉勒系拿在了手里。”

  普雷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很清醒。”

  “我这个大穆夫提是王权与塔拉勒系妥协下的一枚虚位棋子。”

  阿卜杜勒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

  “瓦立德是在把当教义的盾牌,而穆罕默德……他把你当驯服教权的锁链……”

  阿卜杜勒缓缓地说着,每个字都像在敲打棺材钉。

  “今天穆罕默德让你下场辩经,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他在制造你和瓦立德的对立。”

  普雷尔没有反驳。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穆罕默德让他上场,不是指望他能辩赢瓦立德。

  而是让他当炮灰,是让他这个“大穆夫提”去对抗瓦立德的“教义叙事”,向与会者表明,瓦立德的意见没有得到教权背书的空间。

  无论输赢,王权都是得利者。

  赢了,瓦立德受挫。

  输了,大穆夫提权威受损,教权更弱。

  穆罕默德稳赚不赔。

  “普雷尔,我的儿子。”

  阿卜杜勒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以为你今天在会上为穆罕默德冲锋陷阵,是忠诚?”

  他转动轮椅,指着花园里一株被精心修剪、依附在铁艺花架上生长的紫藤。

  那株紫藤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看看那株紫藤。

  它开得再盛,也是因为攀附着更强大的木架。木架倒了,它便只能委顿于尘土。”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眼神里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你,我的儿子,你现在就是穆罕默德殿下权杖上最美的那道缠金纹饰。”

  “华丽,显眼,但归根结底……”

  他顿了顿。

  “……是装饰。”

  普雷尔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是大穆夫提,是宗教领袖,不是装饰!”

  声音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

  “宗教领袖?”

  阿卜杜勒嗤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那么我请问,大穆夫提阁下,您的释经之剑在哪?我怎么看不到。”

  阿卜杜勒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

  “真正的教权,在哈立德亲王的国王圣训中心!”

  “你不过是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他们圈养起来,用来对着旧羊群吠叫,让羊群听话的新牧羊犬罢了。”

  他盯着普雷尔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一条……叫得格外卖力、因而暂时得了块好骨头的狗。”

  普雷尔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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