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29节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近乎呢喃的声音:

  “乌玛共同体?”

  他喃喃自语,“你是想做部落血缘优先的倭马亚,还是想做宗教认同优先于部落的阿拔斯?”

  这两个名词,在伊斯兰历史上有特殊的意义。

  倭马亚王朝(661-750年),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个世袭王朝。

  它的统治基础是阿拉伯部落的血缘联盟,强调阿拉伯人的优越地位。

  在那个时代,非阿拉伯穆斯林(马瓦里)需要依附于阿拉伯部落才能获得完整的权利。

  却因内部部落倾轧最终崩塌。

  而阿拔斯王朝(750-1258年)推翻了倭马亚。

  它的合法性基础更多来自宗教,宣称自己才是先知穆罕默德叔父阿拔斯的后裔,更符合伊斯兰的普世精神。

  阿拔斯时代,非阿拉伯穆斯林的地位显著提高,帝国更加国际化。

  以“宗教平等”口号起家,借助波斯官僚和什叶派力量推翻前朝,一度建立起横跨三洲的伊斯兰帝国,却也因教派纷争和中央衰弱而分崩离析。

  两个王朝,两种统治逻辑。

  血缘优先,还是宗教认同优先?

  阿卜杜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今天御前会议上,瓦立德说的那些话。

  “两圣地守护者的职责,是对全体穆斯林的信托!”

  “我们守护的不是石头建筑,而是乌玛的团结!”

  “若我们为了守护宫殿而背弃正在流血的兄弟——我们守护的,不过是另一座待陷落的德拉伊耶!”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阿拔斯式的宗教普世主义。

  强调乌玛(伊斯兰共同体)的整体性,超越部落、民族、国家的界限。

  但……

  阿卜杜勒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瓦立德真的相信这些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用来对抗穆罕默德、争夺话语权的工具?

  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现在阿卜杜勒脑海中。

  他继续喃喃自语:

  “你又怎么解决美索不达米亚这个地区呢?”

  任何想要建立“乌玛共同体”的人,都绕不开美索不达米亚。

  因为乌玛共同体从未在麦加、麦地那存在过,它真正的模板是巴格达——一个多元、官僚化、帝国式的建构。

  那里不仅是“乌玛”的第一个真正首都、帝国地理中心,更是“乌玛”从宗教愿景转化为政治现实的第一个完整实验室。

  而现在,那里有这伊斯兰世界最深、最血腥的教派裂痕。

  美索不达米亚,今天的伊拉克。

  那里有什叶派,有逊尼派,有库尔德人。

  有萨达姆时代的遗毒,有美国入侵后的混乱,有ISIS的肆虐,有伊朗的渗透。

  那是一片真正的泥潭。

  那么,瓦立德要如何利用这种裂痕?

  用钱?

  用军事援助?

  用宗教话语?

  还是……

  阿卜杜勒的眉头皱紧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让他脊背都开始颤抖的可能性。

  如果瓦立德不是要利用,而是……

  弥补裂痕呢?!

  他自己都愣住了。

  弥补?

  怎么弥补?

  逊尼派与什叶派之间上千年的恩怨,那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仇恨,是无数场战争和屠杀留下的伤口。

  这种裂痕,能弥补吗?

  他想起刚才普雷尔说的那些话。

  瓦立德在御前会议上,反复强调“对全体穆斯林的信托责任”。

  他强调的是“全体穆斯林”。

  不只是逊尼派。

  也是什叶派。

  也是伊巴德派。

  是所有承认“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主的使者”的人。

  阿卜杜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

  突然,一个记忆碎片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记得……

  在瓦立德车祸昏迷后,在哈立德嫡系可能断绝的情况下,瓦立德的二叔阿勒瓦利德接过了塔拉勒系的大旗。

  于是,2006年。

  阿勒瓦利德亲王迎娶了第四任正妻。

  而那位新娘……

  阿卜杜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

  阿卜杜勒颤抖着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沓旧报纸。

  他记得当时这件事在沙特内部引起了一些议论,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毕竟阿勒瓦利德亲王常年在国外,他的私生活王室不太过问。

  但阿卜杜勒记得。

  因为他是大穆夫提,他对跨越教派的联姻有着本能的警惕。

  他快速翻找着。

  找到了!

  2006年3月的一份《中东日报》。

  头版下方有一则不太起眼的新闻:

  【阿勒瓦利德亲王迎娶第四任正妻,新娘为伊斯玛仪派精神领袖阿迦汗四世侄女】

  新闻很短,只有百来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阿卜杜勒的眼睛里。

  伊斯玛仪派虽然是什叶派的一个分支,但毕竟是什叶派。

  在那个时间点,在瓦立德车祸、前途尽毁的第二年,塔拉勒系新旗手便迎娶了什叶派女性为正妻。

  这……这真的是巧合吗?

  阿卜杜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如果这是塔拉勒系早就开始布局的一步棋呢?

  “阿迦汗四世……伊斯玛仪派……什叶派……”

  阿卜杜勒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抚过报纸上那个小方块。

  现在……

  现在瓦立德醒了。

  现在瓦立德成了塔拉勒系的家主。

  现在瓦立德手握“释经权”。

  现在瓦立德在御前会议上大谈“乌玛共同体”、“对全体穆斯林的信托责任”。

  现在……

  阿卜杜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更早的事情。

  塔拉勒亲王还活跃的时候。

  那位“自由亲王”,那位放弃了王储之位、散尽家财支持“阿拉伯民族解放阵线”的理想主义者……

  他追求的,从来都不只是阿拉伯民族的解放。

  他追求的,是阿拉伯世界的团结。

  是超越教派、超越部落、超越国家的……

  大团结。

  阿卜杜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报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呆呆地坐在轮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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