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班达尔讲述沙漠的残酷,讲述对绿色的渴望,讲述自己如何变卖庄园、豪车、飞机甚至油田股份,将一切都投入到这片不毛之地。
“今天,我的钱用光了。”
高台上,班达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但这道绿墙,不能停!”
他宣布,从此以后,他和他的孩子们,王室津贴除维持最基本生存外,将全部投入这项工程。
他成立公益基金,呼吁所有人,无论贫富,贡献力量。
“我曾是亲王,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
但我此刻明白,真正的财富,不是金银珠宝,不是豪车豪宅,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一抹绿色,是我们后代脸上的笑容……”
演讲到了尾声,台下早已是掌声雷动,欢呼与啜泣声交织。人们排起长队,涌向捐款台。
班达尔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捐款台旁,对每一个上前的人,无论捐赠多少,都郑重地抚胸鞠躬,反复说着,
“谢谢,愿安拉赐予你吉庆。”
那份赤诚,那份卑微,与昔日那个在睥睨众生的班达尔亲王判若两人。
瓦立德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掠过许多念头。
这老狗……
还真特么的入戏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班达尔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远处倚车而立的瓦立德。
班达尔眼睛先是一亮,随即,他竟举起话筒,哈哈一笑,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瓦立德亲王殿下!你也来为这片土地添一份力,来捐款的吗?”
嗡——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的目光,台上台下,媒体镜头,宗教学者,普通民众……
齐刷刷地转向瓦立德所在的方向。
瓦立德脸色瞬间一僵。
妈的!
这老狐狸!
他感觉自己像被突然拽到聚光灯下,四面八方都是探究、期待、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没发出声音。
班达尔看着他尴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恳的凝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话筒,沉稳说道,
“瓦立德殿下,你我之间的恩怨,是王室内部的小分歧、小隔阂。
可我今日所做的事,不是为了我班达尔,也不是为了某一位王室成员,而是事关沙特阿拉伯每一位国民的未来,事关我们子孙后代的家园。
还望殿下以家国为重,放下隔阂,出手援手。”
话说到这份上,台阶给了,道德的高地也占完了。
瓦立德心里暗骂一声“老戏骨”,脸上却不得不迅速调整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小安加里下意识阻拦的手,迈步朝着高台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瓦立德走上台,与班达尔对视一眼。
班达尔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近乎狡黠的光芒,随即又被满满的“殷切期待”覆盖。
瓦立德面向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期待或审视的面孔。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凝聚某种决心。这短暂的停顿让现场更加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牢牢抓住。
然后,他拿起话筒,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刚才,班达尔亲王殿下的演讲让我深受震动。
他提醒了我们所有人——安拉赐予我们黑色的石油财富,不是为了让我们躺在金山上坐吃山空,沉溺于奢靡,挥霍于虚无。”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茫茫沙海,又落回身后稚嫩的幼苗上。
“真正的财富,不是堆满仓库的石油美元,不是纸面上的估值。
真正的财富,是这片土地上,我们和我们子孙后代能够共同呼吸的、清新的空气;
是能够触摸到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是能够让希望生根发芽的、坚实的土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
“深知身为王室成员、身为这片土地养育的儿子所肩负的责任。”
“为了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为了不让我们的后代只能在课本里想象绿色,为了不负安拉的赐予与这片土地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做出重大承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布:
“捐资5亿美元,助力绿墙工程!”
轰!
五亿美元!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惊叹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仿佛瓦立德身上在发光。
不少人大声叫好,掌声再次雷动。
五亿美元。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足以让整个工程推进一大截。
然而,就在这鼎沸的赞誉声中,班达尔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瓦立德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台下又是一静。
班达尔拿起话筒,声音温和,却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瓦立德殿下,感谢你的善意。
但我要对你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而是全体沙特国民的事。
这道绿色长城,不属于你我,也不属于王室。
它的结果属于每一个沙特人。
它是普济众生的善举。
无关贫富,无关身份。
只愿每一个人都能献出一份心意,让更多人参与到这个伟大的工程中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后回到瓦立德脸上,语气坚定,
“按照‘沙漠绿墙公益基金’的规定,为了体现公平与共担,无论身份,个人捐款的上限,都是100万美元。
多余的部分,我不能收。”
不能收?
台下再次哗然。
五亿美元不要,只要一百万?
班达尔亲王是疯了吗?
还是真的……
无私到了这种地步?
瓦立德也愣住了。
他看着班达尔,对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坦然。
这一刻,瓦立德忽然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精湛的表演,还是某种真实的信念。
但他反应极快。
他立刻后退半步,面向班达尔,也面向台下众人,双手抚胸,深深躬身,神色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班达尔……叔叔。”
他用了这个久违的、甚至带点讽刺的称呼,此刻却显得格外真诚,
“是我狭隘了。
我只想着以巨额捐赠彰显身份,却忘了公益的初心,更忘了您倾尽所有、守护家园的赤诚。
您说得对,这是全体国民的事业,善功不在于金额多少,而在于真心付出。”
他直起身,声音朗朗,“我遵从基金的规定!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个人捐赠100万美元!”
“代表我的第一王妃,萨娜玛公主,捐赠100万美元!”
“代表我的第二王妃,莎曼公主,捐赠100万美元!”
“代表我的第三王妃,阿黛尔公主,捐赠100万美元!”
“代表我的第四王妃,捐赠100万美元!”
当“第四王妃”这个身份被单独提出,却没有附上任何具体姓名时,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会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
这位殿下是生怕捐不够,变着法儿地想多塞钱进来。
这哪里是在报身份,分明是在数捐款名额。
那份急切又不得不遵从规则的小心思,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反而冲淡了之前巨额捐赠带来的距离感,显得格外真实甚至有些……可爱。
班达尔在一边眼睛都绿了。
这货的演技,可真特么的高啊!
然而,瓦立德的声音还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