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羽绒服,红围巾,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素颜,脸上只抹了层润肤霜,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干净,也格外……苍白。
“程!嘟!嘟!”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贺佳顶着两个黑眼圈,裹着厚厚的毛绒外套,像只没睡醒的熊,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这才几点!家里天公才拜完,我回笼觉的被子还没捂热!”
陶琪跟在她后面,也是一脸生无可恋,边走边打哈欠,
“就是……嘟嘟,你今天吃错药了?大年初九跑来南普陀挤人头?”
程嘟灵转过身,冲两人笑了笑。
笑容很淡,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声音轻轻的,“就是烧个香,求个平安。顺便透透气,你们在家里不闷啊?”
“求平安?解闷?”
陶琪走过来,挽住她胳膊,上下打量,
“不对啊你……平时最不信这些的不就是你吗?工科女,唯物主义者,今天转性了?”
贺佳也凑过来,眯起眼,“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在学校里受情伤了?想求姻缘?”
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我就说嘛,上次在麦当劳,你那反应……绝对有问题!
是不是哪个工科渣男把你骗了,然后甩了?
今天来求菩萨帮你收拾他?让他霉一整年?”
程嘟灵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绷住了。
她白了两人一眼,语气故意带上了点嫌弃,“想什么呢!我就是……就是觉得,过年嘛,来寺庙拜拜,图个吉利。”
“骗鬼呢!”
陶琪压根不信,戳了戳她腰,“要求姻缘也该去梅山寺啊!那儿最灵!南普陀是消灾求平安的,你求什么平安?你又没灾没病的。”
贺佳猛点头,“就是!梅山寺求姻缘最灵,而且——”
她顿了顿,忽然嘿嘿笑起来,压低声音,“听说求子也特别灵哦~”
程嘟灵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她,“啊对,梅山寺求子最灵,怎么,你们俩是想未婚先孕咩?这么迫不及待?”
“呸呸呸!”贺佳和陶琪同时啐了一口。
陶琪翻了个大白眼,“婚都没结,怎么就孩子了?程嘟嘟你思想很危险啊!”
贺佳也赶紧摆手,“别乱说!我妈要是听见,能把我腿打断!”
程嘟灵一手拽着一个,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哎呀!来都来了!待会去法宝轮转处我给你们一人请一个镯子好吧?!”
“这还差不多!”
“拿了奖学金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三女闹腾腾的跟着人群在寺门外排起了长龙。
“诶,你们知道吗?”
陶琪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个沙特王子,瓦立德,又又又被暗杀了!”
程嘟灵浑身一僵。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羽绒服的衣角。
她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求姻缘。
她就是为了……
嗯嗯,了断和那个坏学弟孽缘的仪式感!
“真的假的?”
贺佳凑过去看手机,“这次又是什么?汽车炸弹?还是狙击手?”
“网上说,是导弹!”
“就昨晚的事!在他们首都利雅得,他的车队遇袭,说是发射了导弹!
我的天,网上说得可吓人了,直接朝他车队发射的!”
陶琪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一条简短的快讯,
“天哪……这是什么灾难体质啊?怎么全世界都想杀我们瓦王啊!”
贺佳凑近看了看,嗤笑一声,“你也太夸张了,小编为了流量瞎写的。
下面有军事博主分析了,是火箭弹,不是导弹。而且人没事。”
“都是弹嘛!这不重要,而且火箭弹也很吓人好吗!”
陶琪收回手机,啧啧两声,
“你说那瓦立德王子,长得帅,有钱,有权,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呢?
三天两头被暗杀,他是不是八字太硬,克自己啊?”
“可能仇家太多吧。”
贺佳耸耸肩,“中东那地方,乱得很。不过他也真够命硬的,次次都能躲过去。而且……”
贺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他和未来王储穆罕默德闹翻了,在御前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这次袭击,说不定就是……”
陶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不是说他们是沙特最强王子联盟吗?怎么突然就闹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语气里是单纯吃瓜群众对遥远异国王室八卦的好奇,以及对一位年轻英俊王子遭遇危险的惋惜和一丝丝……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程嘟灵走在她们中间,听着那些话,面上应和着,偶尔扯扯嘴角,装作也在听八卦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胀……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
她昨晚看到新闻标题时,心脏差点停跳。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没点进去。她怕看到更详细的内容,怕看到“伤亡”、“重伤”这样的字眼。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一阵阵发紧,又一阵阵发空。
今天来南普陀寺……她是想来给他祈福的。
南普陀寺,在厦门本地人口中,消灾解厄最灵。
虽然知道他有保镖,有安保,有无数人护着。
她想,烧一炷香,磕一个头,在佛前替他求个平安。
然后……就彻底放下。
把那个平安夜,把那三天的荒唐,把那个叫瓦立德的混蛋学弟,全部从心里清空。
这是一个仪式。
了却执念的仪式。
“走吧,进去吧,人越来越多了。”陶琪拉了拉她。
程嘟灵回过神,点了点头。
三人随着人流,慢慢挪进山门。
南普陀寺里果然人山人海。
大雄宝殿前,香炉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人脸。
排队上香的人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广场,弯弯曲曲,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人身上的热气,还有那种特有的、属于寺庙的肃穆又拥挤的氛围。
贺佳被挤得东倒西歪,哀嚎连连,“我的天……这得排到什么时候?我腿都要站断了!”
陶琪也累得够呛,“早知道真该去梅山寺……至少人少点。”
程嘟灵没说话。
她安静地排在队伍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大殿里庄严的佛像。
心里默默想着待会儿要说什么。
该说什么呢?
佛祖,信女程嘟灵,今日前来……
求您保佑一个人平安。
他叫瓦立德,是个沙特人,是个……混蛋。
他有很多老婆,有很多孩子,有很多仇家,还总被人暗杀。
但是……
但是我不想他死。
哪怕他骗我,哪怕他渣,哪怕他和我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不想他出事。
就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别再被火箭弹炸,别再被导弹轰,好好活着,当他的王子,当他的亲王,离我远远的,但也……别死。
这样行吗?
程嘟灵在心里默默打着腹稿。
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算哪门子的祈福?
不伦不类。
可除了这个,她还能求什么呢?
求和他在一起?不可能。
求他回头?她不要。
求自己忘了他?那不该来寺庙,该去看心理医生。
所以,只剩下平安。
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平安。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终于,轮到她。
程嘟灵从沙弥小师傅手里接过三支细长的檀香,就着旁边长明灯的火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