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现在估计正被国防部的后勤给围着,他们会告诉他,这仗现在根本没法打。”
拉希德听完,坐在轮椅上,半晌没说话,只是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脸上有些尴尬。
毕业于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这所有着‘英国西点军校’之称的世界顶尖军校的他,一直自诩为知兵。
现在发现,跟自己这便宜妹夫比起来,自己知个鬼的兵……
好吧,一年制水硕确实有点坑。
“这方面……我确实没想到这么细。”
他毕竟是一直当做王储培养的,是统治者,考虑战略和权谋多。
毕业后根本没有实际历练过,对后勤这种细枝末节,尤其是现代化大规模战争对后勤的恐怖需求,缺乏最直观的认知。
瓦立德走回他身边,“所以,穆罕默德那边,短期内不足为虑。
他想的很美好,但实际情况是现在他腾不出手,也没准备好。
这给了我们时间窗口。”
“窗口是有了,但方向呢?”
拉希德立刻把话题拉回眼前,“你刚才说,阿联酋北部那几个酋长国,要徐徐图之?
一个个谈?经济合作?部落纽带?”
瓦立德点头,“没错。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乌姆盖万,一个一个的来。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北部联盟,一个稳固的后方和前进基地。
有时候,慢就是快,扎实的整合比表面的征服更重要。”
“错!”
拉希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个字。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曾在迪拜政坛掀起风暴的“开拓者”的锋芒。
“瓦立德,你不了解他们。”
他声音很肯定,“我指的不是那几个酋长国的平民百姓。
而是统治家族,是坐在王位上的那些人。
他们本质上是什么?是商人!
精明的、嗅觉敏锐的、一切以利益为衡量的商人!
如我父亲一般。”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瓦立德,
“你带着诚意去谈,带着合作项目去谈,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笑脸相迎,然后开始跟你讨价还价。
地盘、利益、权力分配、未来的保障……
他们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跟你磨上三个月、半年,甚至更久。
在这个过程中,待价而沽的他们会观望,会骑墙,还会同时向阿布扎比递送秋波,反复横跳以获得更大的收益!
时间,会在这种无休止的扯皮中白白流逝!”
瓦立德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反驳,他在听。
“看看历史!”
拉希德语气加重,“当初阿布扎比是怎么完成对阿联酋的统一的?
是靠耐心谈判和经济发展吗?
不!
本质上是阿布扎比的刀更锋利,是他们扎耶德老酋长手腕更强硬,更是因为英国撤军后,阿布扎比那时拥有海湾诸酋长国里最成体系、最可靠、最能打的碾压级武装力量。
这才是联邦能捏合在一起的硬底气。”
“对付这些‘商人’统治者,最有效的办法绝不是温和的合作协议。”
拉希德放慢了语速,“而是直接亮出刀子,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让他们看清楚,合作,有肉吃,有安全的未来;
不合作,或者三心二意,下一秒就会身死族灭!”
他举着例子,异常尖锐:“想想阿治曼的胡迈德!
他为什么那么快就倒向你,甚至不惜把儿子养废了来向你表忠心?
是因为你是阿治曼的阿米德?”
瓦立德嘿嘿笑着,“因为我长得帅。”
拉希德白了他一眼。
瓦立德叹了口气,说到,“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在阿联酋这个联邦里,阿治曼弱小而富敌环伺。
他之前的低调、以及阿马尔王储的平庸无能,本身就是一种无奈的生存策略。
我的出现,我的实力,给了他一个跳出困境、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他当然会死死抓住!”
拉希德指了指自己,笑容苦涩而尖锐,“你看看我,我父王当初为什么废了我?
其他的都是虚的!
是因为在当时他看来,我的激进,我的野心,我试图推动的变革,可能会把迪拜,把马克图姆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险地。
他认为那是毁灭!所以,他选择了更稳妥的哈曼丹。”
“这些统治者,骨子里是第一是家族存续,第二才是利益扩张。
他们的胆气,早在几十年前阿联酋成立过程中,被阿布扎比和背后的势力磨得差不多了。
对付他们,你的温和手段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你的耐心只会被当作优柔寡断。
他们会像鬣狗一样围上来,试探你的底线,蚕食你的利益。”
拉希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而残酷的权力博弈逻辑。
瓦立德沉默了。
他必须承认,拉希德的分析击中了要害。
他之前的思路,更多是从战略整合、长期稳定的角度出发,带着点“王道”的影子。
但拉希德点出的,是海湾地区,尤其是阿联酋内部政治生态中更加原始和现实的一面。
部落政治的延申,强权即真理,恐惧有时比利益更直接有效。
拖延,确实风险巨大。
MBZ不是傻子,他一定在密切关注北部动向,随时可能出手破坏,或拉拢分化。
利雅得的穆罕默德虽然暂时被也门牵制,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或者老萨勒曼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用在现在,再贴切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良久,瓦立德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被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所取代。
“你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温和整合,确实不行,变数太多。”
拉希德看着他,等待下文。
瓦立德抬起头,看了看青城山澄澈的冬日天空,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然后随意说道:
“那就……二季度,随便找个周末动手吧。
三季度太热了,部队和装备都吃不消,人也容易烦躁。”
“……”
拉希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山中清静,让自己出现了幻听。
“找个……周末动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觉得瓦立德这话“更不像是人话”了!
这轻描淡写的口气,这讨论天气般的随意……
仿佛不是在谋划一场足以改变阿联酋乃至海湾地缘格局的军事兼并行动,而是在计划一场周末郊游,或者去参加某个朋友的派对!
“瓦立德·本·哈立德!”
拉希德的声音都提高了些,脸上写满了荒诞,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四个酋长国,不是四个菜市场!
就算不算他们可能调动的联邦军队,光是他们各自酋长国直属的警察、内卫部队,加起来轻松过万!
你觉得……一个周末就能拿下?
你当是玩游戏开外挂呢!
一键占领?”
瓦立德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戏谑,也有点“大舅哥大惊小怪实乃没见过世面”的意味。
“一个周末,为什么不够?”
他摇摇头,“我堆那么多军队,搞那么多装备,是拿来摆设的吗?”
拉希德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吐槽,
“我都不说可能的外部干预和驻军反应了。
就说最基本的。
四个酋长国的行政中心、交通枢纽、媒体机构、警察总部……
你要控制这些要点,要压制可能的零星抵抗,要完成权力交接的初步威慑……
这需要时间!
需要兵力展开和推进的时间!
你觉得一个周末够?瓦立德,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
他不是在否定快速行动的必要性,而是觉得瓦立德这时间表夸张到违背了军事常识。
瓦立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