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模式能在中国成功验证,未来或许可以作为一套“中国方案”进行国际输出。
尤其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这能提升项目的战略价值和想象空间。
不得不说,作为北大顶尖学院的硕士生,他们的思路清晰,表达流畅。
对问题的洞察也有一定深度,充满了理想主义和改变世界的热情。
然而,坐在桌后的瓦立德,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等到戴威五人满怀期待地将初步构想全部讲完,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他时,瓦立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说完了?”他问。
“是……是的,殿下。这是我们目前比较成形的想法,当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
戴威连忙道。
瓦立德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五人。
几秒的沉默,让戴威五人心里有些打鼓。
狗大户的目光很是平静,却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人的名,树的影,何况正坐在他们面前,审视着他们。
“客群狭窄,盈利模式脆弱,资金消耗会非常快。”
瓦立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戴威五人心头。
“首先,定位‘轻户外骑行旅游+社交’。
你们瞄准的18-50岁人群,听起来很广。
但实际上,有稳定且频繁的短途轻户外骑行旅游需求,并且愿意为此付费、还能形成社交粘性的人,在中国现阶段人口中,比例极低。
这不是大众高频需求,是小众低频需求。
失败!”
“其次,山地车租赁、路线规划、社群活动。听起来很美好,但每一项都是成本。
山地车的采购、维护、折旧、丢失损耗;
路线规划需要人力调研和持续更新;
社群活动需要组织、策划、执行,这些都是钱。
而你们能收多少钱?
一次骑行几十块?一百块?
扣除成本,毛利薄如纸。
靠送脉动、公众号优惠吸引来的用户,价格敏感度极高,毫无忠诚度可言。
一旦你们停止补贴,或者有更便宜的竞争者出现,用户立刻流失。
还是失败!”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
资金。
这个模式要铺开,哪怕只在几个大学或景点试点,都需要前期投入大量资金买车、建点、推广。
而回本周期会非常漫长,甚至可能永远无法依靠自身运营实现盈利。
它本质上是一个需要持续烧钱、靠资本输血才能维持的‘故事’,而不是一个能自己造血的生意。
失败中的失败!”
瓦立德的分析毫不留情,精准地撕开了戴威他们用情怀和理想编织的美好蓝图,露出了底下苍白无力的商业逻辑。
戴威五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尤其是戴威,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瓦立德指出的每一个点,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隐约担忧、却不敢深想的地方。
其他几人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刚才的激情和自信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打击的挫败和茫然。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戴威才涩声开口,带着不甘和最后的挣扎,
“殿下……您说的对。
其实……我们也想过更聚焦一点。
比如,就做北大校园内的短途出行。我们想过一个模式,‘师生携车共享’加‘废旧自行车回收再利用’。”
他详细解释了这个设想:鼓励北大师生将自己闲置的自行车贡献出来,接入平台,供其他同学付费使用,车主可以获得分成。
同时,回收校园里那些废弃的、无人认领的“僵尸车”,进行维修翻新后投入平台。
“这样,车源问题可以解决,成本也能降低……”
戴威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瓦立德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嘲讽的神情。
“你是来搞笑的?这个模式,车源极度不稳定,平台永远缺车。”
瓦立德再次一针见血,“师生自愿把车拿出来共享?
靠什么?情怀?道德?
我告诉你,真正愿意把自己花了钱买的车,拿出来给陌生人骑,还要承担丢失、损坏风险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学生怕丢、怕坏、怕麻烦!
这是人性!
靠情怀驱动的共享,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了。”
“而你说的废旧车回收?”
瓦立德嗤笑一声,“北大那些锈死在角落、零件缺失、刹车失灵的车,你们修过吗?
知道修复成本多高吗?
修好了能骑多久?
质量能保证吗?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后得到的是一堆质量参差不齐、安全隐患巨大的破烂,用户体验完全看运气。
今天骑到一辆好车,觉得不错;明天骑到一辆刹车不灵的,摔了,谁负责?
平台?车主?还是骑车的自己?
法律、责任、赔偿全是黑洞,根本无法规模化。”
他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这个模式的每一个弱点:
“没有统一的车锁,怎么管理?丢车率会高到让你怀疑人生!”
“没有统一的调度,车只会被人从宿舍区骑到教学楼,然后停在那里,谁会专门把车骑回原位?
结果是教学楼、食堂永远缺车,而图书馆后面的偏僻角落、宿舍区的深处,堆满了没人用的车。
典型的‘潮汐式混乱’,靠师生自觉调度?你们是在做梦吗?”
“盈利模式?收那点租金,够支付修车成本吗?
够支付人工管理、调度、维护的成本吗?
没有规模化,就没有现金流。
你这模式本质上就是个公益项目,不是商业项目!”
“信任成本你们想过吗?
让陌生人骑自己的私车,大部分人本能抗拒。
平台没有信用体系,没有约束力,这个模式只能在极小范围的熟人圈子里玩,比如一个社团内部。
一旦想走出北大,走出校园,立刻失效。”
瓦立德的分析,不仅全面,而且深入骨髓。
每一句都像是用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戴威他们构想中那看似美好、实则千疮百孔的肌体。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点明了问题的根源。
人性、成本、规模化、标准化、盈利模式、风控体系……
这些创业必须面对的冰冷现实。
戴威、薛鼎、于信、张巳丁、杨品杰五个人,彻底蔫了。
他们垂着头,脸色灰败,之前的雄心壮志被打得粉碎。
瓦立德的话,把他们从理想的云端,直接拽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地面,摔得生疼。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大半年的思考和努力,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是幼稚可笑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瓦立德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
他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前,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的一个投资习惯?”
“什……什么习惯?”戴威抬起头,声音干涩。
瓦立德歪嘴一笑,“低于1亿美金的项目,我不投。”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因为,这是侮辱塔拉勒系的格局。”
1亿美金!
戴威五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话……太狂了。
狂到没边。
如果换任何其他一个人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对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们这个连启动资金都没着落的校园创业团队。
但说话的是瓦立德·本·哈立德。
是那个名下掌控着数千亿美元资产的塔拉勒系家主。
对他来说,“低于1亿美金不投”,真的只是一句……陈述事实。
而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宣告了死刑。
他们的项目,连让人家“侮辱格局”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让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