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嘟灵坚决地摇头,语气冷了下来。
大姐见程嘟灵拒绝,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半步。
羽绒服袖口露出一截褪色的金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小姑娘,别倔。
我在这医院门口蹲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
上个月有个学生妹,也是一个人,舍不得花钱买号,硬等到第四天。
结果你猜怎么着?孕周大了,手术复杂得多,遭罪不说,最后还多花了好几千。”
程嘟灵闻言冷冷的说了一句,“我说过了,不用,谢谢您!太贵了!”
而且……加1600?太黑了吧!
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她知道医院外面有黄牛卖号。
可往常听说也就是加个几百块顶天了。
难道应天府的物价这么逆天?
明显就是拿她当冤大头嘛!
大姐嗤笑一声,那点伪装出来的同情瞬间没了,换上的是市侩的精明和一丝不耐烦,
“小姑娘,别嫌贵。你去里面问问,今天的号早没了,明天的也悬。
我告诉你,你去打听打听,这号你到外面别人手里买,没2000下不来的。
你当那些专家号为什么难挂?
这年头,资源就这么多,想要快,总得付出点代价。
我给你透个底,这号我拿过来也不容易,上下都得打点……
我这是看你年纪小,一个人不容易,才给你打折的。
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再想挂,得排到后天大后天去。
你这肚子……等得起吗?”
程嘟灵理都不理,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子,直接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大不了就排队!
黄牛大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入口的玻璃门后,脸上的市侩表情瞬间收敛。
她左右看了看,状似随意地扯了扯自己羽绒服的衣领,对着领口一个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
“任务成功,目标已进医院。”
医院大厅里人更多,声音嘈杂,空气更加浑浊。
导诊台前排着队。
程嘟灵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人稍少的队伍后面排着。
轮到她了,导诊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但公事公办的眼睛。
“请问看什么科?”
程嘟灵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我想做人流,该挂什么科?”
导诊护士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
眼前的女孩很年轻,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脸色苍白,眼睛有点红,但眼神还算镇定。
“成年了吧?”护士问。
“嗯。”
程嘟灵赶紧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导诊护士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年龄后,态度似乎更缓和了些,把身份证还给她。
“需要挂计划生育科的号。”
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顺口问了一句,“没有家属陪同吗?”
程嘟灵心里一刺,摇了摇头。
导诊护士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
“小姑娘,要是没有家属陪同签麻醉同意书,是不能做无痛的,只能做普通。那个……有点遭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补充了一句:“男朋友不行,得是亲属,父母或者丈……”
导诊顿了顿,低声说道,“兄弟姐妹都行。”
程嘟灵咬了咬嘴唇。
瓦立德!死渣男!都是你的错!
在心里把那个远在BJ或者不知道在哪儿的混蛋骂了八百遍后,她再次摇头,声音低不可闻,
“就……普通就行了。谢谢。”
导诊护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头查看电脑上的号源。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带着点歉意:“今天没号了。”
她低头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没号了。”
程嘟灵心里一沉:“那明天呢?”
“明天号也没了,最快是后天下午。”
后天下午……
又要多等一天多不说,而且后天开课了。
最关键的事,程嘟灵查过资料,她这已经是孕10周左右了。
再晚点,可能就不是门诊手术能解决,需要住院做引产,那更麻烦,也更伤身体。
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这样啊……”
程嘟灵有些无力地说道,“那我再去其他医院看看吧。”
“等等。”
导诊护士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稍微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这样吧,小姑娘。你现在直接去三楼计划生育科门诊,找当班医生,就说情况特殊,看能不能给你开个条,加个号。”
程嘟灵眼睛一亮。
导诊护士话锋一转,“不过,加号都是排在所有正常挂号病人后面的。
等得会比较久,基本要等到医生下班前了。
但肯定比你正常挂后天的号快。
你愿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谢谢您!”
程嘟灵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峰回路转。
等得久点无所谓,总比没号强,也比外面买黄牛号便宜靠谱。
“那行,你从这里坐电梯上三楼,左转第一个科室就是。”
导诊护士给她指了路,然后快速写了一张纸条,
“你进去给他就是了。跟医生说清楚情况,请她加个号。态度好一点。”
“你直接过去。”
“好的,太感谢了!”
程嘟灵真心实意地道谢,觉得今天虽然倒霉,但总算遇上一个好心人。
她接过纸条,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真的谢谢。”
她真诚地道谢,虽然对方只是履行职责,甚至可能只是见多了她这种情况的年轻女孩……
但这点滴的善意,在此刻冰冷无助的境地里,显得格外珍贵。
导诊护士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按照指点,她上了三楼,找到计划生育科。
门口等着不少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偶尔有独自一人的,也大多低着头看手机,气氛沉默而压抑。
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正在给一对夫妇讲解什么,表情严肃。
程嘟灵站在门口,等那对夫妇离开,才走上前,把纸条和自己的病历本(空的)递过去,声音尽量平稳,
“医生您好,我想……加个号,做人流手术。”
女医生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压在病历本下递过来的身份证,目光在她年轻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一个人来的?”
“……嗯。”
“家属呢?”
“……没有。”
女医生皱了皱眉,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还是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个“加”字,签了名递给她。
“去一楼挂号窗口,拿这个加号。等着叫号,可能很晚。”
“谢谢医生!”
程嘟灵如获至宝,紧紧捏着那张便签。
回到一楼挂号窗口,顺利加号成功,拿到了一张打印着序列号的小纸条。
时间,下午一点二十。
她松了口气,至少今天能解决。
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印着数字的纸条,程嘟灵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摸了摸肚子。
那里依旧平坦安静。